因为那个深藏不露的嫌犯,顾晨夫妻的两颗心靠得更近了。
但是韩奎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韩奎心神不宁地回到府中,沉重的府门在身后合拢,却隔不断那如芒在背的监视感。
他深知,巴戎和顾晨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此刻府外必然已布满了眼线。
他现在只盼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世交侄儿高世鹏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否则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坐卧难安,只觉得每一道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像是审视的目光。
“姑父,请用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韩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名端着茶盏的“下人”正垂首站在面前,那身形,那隐约的侧脸……
韩奎瞳孔骤缩,一把夺过茶盏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世鹏!你……你怎么敢来这里?!外面全是巴戎和顾晨的人,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我两家都要大祸临头!”
那扮作下人的男子,正是巴戎和顾晨全力追捕的“杨公子”——高世鹏。
他此刻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病弱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阴鸷。
“姑父,正是因形势危急,小侄才不得不冒险前来。”高世鹏语气急促。
“顾晨逼得太紧,我之前的藏身之处恐怕已不安全。还请姑父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再为小侄寻个万全的安身之所。”
“安身之所?”韩奎几乎要气笑了,额上青筋跳动。
“我现在自身难保,今天已经被巴将军传唤过去问话了。要不是韩平已死,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了。你惹下这塌天大祸,刺杀皇室贵胄,私囚良家女子,哪一条都是死罪。你让我如何帮你?听我一句劝,要么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隐姓埋名,要么立刻收拾东西,赶快回家去,不要再留在宁古塔惹是生非了。我就当没见过你,时间一长,官府找不到你,这案子也就成了悬案,最后会不了了之的。”
这是他唯一能帮高世鹏的了。
高世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也冷了下来:“回去?顾晨与我有夺妻之恨,此仇不共戴天。若是不除掉他,我高世鹏枉自为人。”
“你糊涂!”韩奎又急又气,“那韩乐瑶何曾属意于你?一切都是你执迷不悟,你与睿王府世子为敌,是自寻死路。”
这孩子,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不过在京城偶然见过韩乐瑶一面,就入了眼了,再也忘不掉那个飒爽英姿的姑娘。
高世鹏央求父亲上门提亲,护国将军却以女儿年幼,且舍不得她远嫁为由婉拒了这门亲事。
韩乐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不知道有高世鹏这个人。
一家女百家求,亲事虽然不成,但是护国将军府送了高家一份厚礼,两家不曾交恶。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原以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但是谁会想到这孩子却仿佛着了魔一样,竟然生出暗害顾晨的心思。
最可恶的是,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一些面容酷似韩乐瑶的女子,囚禁在身边,供自己取乐。
如果,他不是自己妻子的亲侄儿,作为朝廷命官的他,一定会把高世鹏绳之以法的。
现在自己愿意放他一条生路,他却仍然要一条道走到黑。
就不怕赔上一条性命吗?
“姑父!”高世鹏不满他的说教,抬出了最后的底牌。
“您莫不是忘了,您能坐上这佐领之位,还有我父亲的一份功劳呢!如果不是您娶了我姑姑,如果不是我父亲在巴戎面前为您美言,您能有今日的职位吗?我们两家是至亲,我父亲如今他官拜吉林将军,节制宁古塔周边数镇兵马,是与巴戎平起平坐的封疆大吏。您如今就眼睁睁看着他的独子、您的内侄身陷险境,袖手旁观吗?”
韩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吉林将军!是了,高世鹏的父亲高铭,如今已是镇守一方、权势滔天的从一品大员,论职权地位,确实与宁古塔将军巴戎旗鼓相当。
这份提携之恩,加上这层姻亲关系,像两条无形的锁链,将他韩奎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虽然他娶的是高铭的庶出妹妹,但是他们兄妹感情还算亲厚,他的确借了高家的光,才混得顺风顺水的。
如果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高世鹏走上不归路,他对不起高铭,更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可是如果他继续包庇高世鹏,若是事情败露,他韩家也就完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巴戎和顾晨,另一边是携势压人、行事疯狂的内侄。
韩奎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被两只大手向着相反的方向撕扯,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吞噬的年轻人,一股深切的绝望与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场是非,他已经涉足其间了,想抽身,谈何容易啊?
“世鹏,不是姑父不肯帮你,实在是我如今有心无力啊!你混进府的时候,一定看到了我这府邸外面有人监视,我们有个风吹草动的,很快就会被察觉。好孩子,姑父给你那些银子,再暗中派些人手,保护你迅速离开宁古塔,赶快回家吧!”
韩奎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能让高世鹏平安返家,就是对高家最大的报答了。
毕竟,高铭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看着这孩子折在宁古塔啊!
“顾晨不死,我就咽不下这口窝囊气。高世鹏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韩奎沉默下来,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孩子,是不会听他好言相劝了。
“姑父,既然您为难,就全当侄儿没有来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您的。侄儿就此告辞!”高世鹏说完抽身就走。
他在赌,赌韩奎不会不念及两家的情分撒手不管他的。
他一条腿刚迈出门槛,背后传来一声低吼:“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