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被带进来了。
三岁多小丫头,长得不错,只是脸颊明显消瘦,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惊惶和紧张。
身上的衣衫,也略微地有些旧,也有些短,但衣服很干净,甚至隐约还带着一些折痕。
李馀将目光落在这小丫头身上,旋即目光微微一凝,便看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在小丫头的身后,一个长相娟秀、表情略微有些麻木的妇人站在那地,正一脸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但很快地那妇人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那祥和慈爱的表情便开始逐渐阴冷狰狞。
只是,当她看向李馀的时候,微微一愣之后,脸上便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转身便要往外跑,但迟疑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丫头,眼中露出不舍之色。
这反复尤豫了半响,终于满脸悲戚地往下一跪,然后用力地给李馀磕起头来。
除了李馀,没有任何的人注意到这个妇人。
李馀也只是看了这妇人一眼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小丫头的身上。
仔细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这笑落在旁边那王员外眼中,却是格外的不一样。
这位庙祝大人,从进门开始,只有此刻才笑了一笑。
“大人,人已经齐了”
王员外躬敬地笑着道:“王某听闻大人今日为了小女之事,法驾降临,便特意来此恭候。”
“某,先敬大人一杯。””今夜有正事,就不喝酒了。请。“
李馀举了举筷子。
“好好,不喝酒,不喝酒。“见状,王员外忙把酒杯放下。
随着李馀举筷,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跟着举起了筷子。
只有那个叫环环的小丫头,迟疑着看着桌上的菜,悄悄地咽了口口水,又小心地看了看旁边旁边的老妇人,还有胡娘子。
李馀暗暗叹了口气,便是微微地笑道:“环环乖乖吃饭,喜欢什么菜就夹什么菜。”
随着李馀的言语,旁边的胡书生这时才注意到自家女儿还没动筷子,便是道:“环环,吃饭,吃饱了也再吃一点。“
听得父亲的言语,环环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己眼前最近的两个菜碗。
看着离自己最近的炒鸡蛋,咽了口口水,却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旁边碗里的黄瓜,放到碗里,快速地吃了起来。
吃完一块,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妇人和胡娘子,见得两人都没看她,这便是又赶紧夹了一块。
如此般的,不多时,那一碗的黄瓜,竟然是被环环一个人吃去了大半。
坐在对面的王员外脸色渐渐难看。
而跪在环环身后的妇人,只是满脸凄厉地疯狂给李馀磕着头,有些象某个惊悚的岛国磕头鬼片
李馀微微地笑着,然后伸筷夹了一块厚厚的条子肉,起身放到对面的环环碗里:“环环不能总吃黄瓜,要吃肉。“
环环看了看碗里的肉条,用力地咽了口口水,又小心地看了看旁边的老妇人和胡娘子o
见得两人都没看自己,这才迟疑着夹起肉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很快,吃得满嘴是油。
李馀就夹了这一块肉,然后便自己专心吃饭,他今日胃口一般,但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吃了不少菜。
但旁边的王员外,却是看着眼前的饭碗,难以下咽。
胡书生这时,也渐渐地沉默了下来,看着手里的碗,手微微地有些抖。
对面的老妇人和胡娘子,倒是埋头吃饭,吃得很快,但吃来吃去,那碗中的饭,却是没少多少
终于,李馀吃了两碗饭之后,满足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这一桌的人,都如释重负一般地放下筷子。
就连环环,也不舍地放下筷子,口中包满了米饭,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那碗条子肉。
王员外勉强挤出丝笑容,道:“大人,院中有桌椅,还算清雅.请移步用茶。”
李馀轻轻点头,便是起身,往院外去。
这院子内,有柿子树一颗,树上挂着灯笼,树下有桌椅。
胡娘子在一旁端着茶壶,伺候,虽然手有些抖,但很规矩。
倒完了茶,便回了房。
李馀段端着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言语什么。
旁边的王员外,却是忍不住了,只是抱拳道涩声道:“王某教女不严,大人见笑了。”
李馀轻轻颌首:“胡娘子规矩有馀,知礼不足。”
“大人教训的是。”王员外躬敬点头。
旁边的胡书生,这时便是缓缓摇头渐渐的哭泣出声:“晚生晚生这些年一心只读那圣贤书,只想着考学却忘了照顾好家,晚有愧。”
李馀没有理会这胡书生,只是看着那跪在桌前,依然不停磕头的妇人,叹了口气:“你且说一说。”
听得李馀的话语,旁边的王员外和胡书生都是一愣,顺着李馀的目光望去,那地什么都没有。
但突然两人这身躯都是微微一颤,而那后边屋内,更是传来一声杂物落地的声音。
那妇人听得李馀的言语,如奉纶音,这才停了磕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李馀,颤声地道:“民妇无所求,只求大人大人救小女环儿一命;民妇就算是入十八层地狱,亦然甘之若饴。”
李馀点了点头,只是道:“我如何救?”
妇人呆在那地,好一会后,却是身躯一软,伏倒在地,大声哭泣了起来。
旁边的王员外和胡书生两人,只听到了李馀的短短两句,那脸色却都是一阵发白。
唯一的区别是,王员外脸色只是稍白,胡书生却是惨白中带着一丝红。
看着这哭泣的妇人,李馀叹了口气:“你想要谁死?”
妇人浑身微微一僵,满脸涩然,半晌之后,才道:“民妇.想要那小娘子死。”
“为何是她?”李馀道。
“她尚年轻,我家环儿的命,接下来十数年,都在她手中。若是换了新妇,我家环儿或有生路。”妇人咬牙道。
“为何不是她?”李馀再道。
“她”
妇人一愣,尤豫了一番,眼中时而怨恨,时而无奈,最后终于涩声道:“她是.夫君的娘,民妇之婆母若是害她,是为大不孝。”
“且她最多再活三五年,我家环儿,只需有人稍加护持,熬过这几年,便有希望”
听着妇人的话,李馀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才道:“你对她之怨,不止于此!”
闻言,妇人浑身一颤,呆若木鸡。
好阵自后,才脸上露出些凄然:“民妇.民妇怎可说长辈的不是?家丑亦不可外扬。”
“为长者不尊,不可死守孝道你夫妻二,有今之果,实数命数。”
李馀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吾乃神明使者,非是凡俗,你之苦与神明诉说,不算违背礼数。”
被李馀这般言语,那妇人表情一阵复杂,终于低低哭泣了起来。
“民妇民妇恪守妇道,持家。”
“为了相公能安心考学,操持家中,从不敢懈迨。”
“民妇婆母,嫌民妇仅仅只产下,对民妇甚为厌恶。”
“但她为婆母,民妇未能为胡氏诞下血脉,已违七出.更是不敢言语。”
“后,相公赴考离家,但偏浔阳大旱,粮价飞涨.家中钱财米粮,均已耗尽。”
“眼见,家均要饿死。”
“某夜,竟有室,强迫于民妇民妇反抗,呼救.”
妇人面容愈发凄厉,“事后,民妇死意已决,但那人.却予银半两,可活我一家。”
“并言语,此事绝无人知晓且此后,每来一晚,便予二百文,并言一月之后,我夫君归家,便再不纠缠。”
“民妇为供养女儿、婆母,便无奈应诺之;只盼夫君归家,家中有了护持,便自投河而去。”
说带此处,妇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憧憬微笑:“此时佳讯传来,夫君考中秀才。民妇心头又愧又慰,家中此后无须民妇担忧,只待夫君归家。”
“但就在第,民妇婆母,便寻到族中,举报民妇与私通。”
“民妇自愧,得族长许诺,可暴病而亡,以慰夫君。便点头认了此事,只是遗撼未见夫君扬眉之日。”
“民妇死后,心愿未了,残魂返家守望夫君归来。”
且,夫君归家之后,婆母斥我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民妇想着已然死了,便由她去。
谁知,民妇一死,夫君每日只读圣贤书,婆母一手遮天,饭食均是送入房内.
我那可怜的环儿,每日便只得糠饼充饥,与那鸡鸭争食.
稍有言饿,便被虐打。
后,婆母与族中商议,续了这王家小娘子。
原本,民妇盼着这小娘子入门,我家环儿便可得饱食两分。
但谁知,这小娘子头数日还好,但好景不长,便亦尊婆母之言,虐我环儿,只想着诞下胡家香火
民妇无奈,只得暗下狠心,想要将其害死。
这弑母之事
民妇,民妇,,,实在是做不出,
说罢,便是泣然拜服于地
李馀脸上也是晴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