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云笑着说:“能太君,不要着急,九个人,每个人问一个小时,也需要九个小时。再说,审讯是很消耗体力的,我们吃了饭再去,张处长,听说你们的伙食相当好,让人送来吧。”
里面一桌,是朱青云三人,送来五菜一汤,外面几个人的司机和助手有八个人,上了八个菜。
铃木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了筷子,冈山能太把一大份排骨和一个猪肘吃下,很满足的抚摸着肚皮。
朱青云见剩下一盘鱼未动,有些可惜,便端到外面一桌,他的司机赶忙过来接着。
下午的审讯是从祝长贵开始的,朱青云并没有着急动刑,而是温和的问道:
“祝副处长,你从机要室离开76号后到底去了哪里?”
“朱处长,各位太君,我不是说了吗?之前一天晚上,我在赌场玩了一夜,回去后累得不行,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
“那就是说,没有人可以证明。”
“我单身汉一个,怎么证明?我怎么可能是内鬼吗?军统的人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朱青云笑了笑,说:“表面上的事,谁说的清,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做过对不住李主任的事,有没有做过对不起皇军的事。”
祝长贵一愣神,马上回过神,说:“没有,绝对没有。”
朱青云向铃木和冈山看过去,说:“你们看,他在撒谎,你们知道我是学心理学的,略懂一点,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朱青云确实是从他的嘴唇、瞳孔变化、眉毛等多处变化发现他在说谎,但细节不能当日本人面说出来,这可是他看家的本领。
祝长贵有些紧张,但不相信朱青云有这么神,仍是倔强的说:“朱处长,你不要冤枉我,我说的都实话。”
“那我就帮不到你了,铃木课长。”朱青云请她来问。
铃木千代早就坐着不耐烦了,她是来陪朱青云演戏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对冈山能太说:“用刑吧。”
祝长贵大骇,这些刑具他都用过,但那是给别人用的,自己怎么能受得了?
忙喊道:“我说,我说了。我背着李主任,和一家米行倒卖了五千吨大米,赚了些钱。”
冈山能太大怒,驻军征集粮食困难,前线吃紧,屡屡断粮,76号的人不但不帮着筹集,还私下贩卖。
正欲上前,朱青云拉住他,说:“冈山队长,等我问完再动手不迟。”
“祝长贵,你的移动证哪里来的?又怎么通过问检所的?”
清乡委员会成立后,苏南地区建了大小一百多个问检所,没有日本宪兵司令部发的移动证,货物是过不了问检所的。
祝长贵支吾着说:“我们买通了皇军的一名军曹,所以并没有办移动证。”
铃木千代心中一喜,仅凭这一件事,她不虚此行,已经立功了,冈山能太则是怒气冲天,上前就扇了祝长贵几个耳光,两个牙齿被打落下来。
朱青云抬手看看手表,微笑着说:“开始说实话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我们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你那三个小时到底在哪里?”
稍等了一会,祝长贵还在犹豫中,朱青云向冈山能太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没抽几鞭子,祝长贵就说了实话,他居然和情报处处长唐克明的太太有一腿,两人在他的屋子里幽会。
之前,祝长贵对天发誓赌咒,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果然男女之间的承诺薄如纸,才受这点刑就竹筒倒豆子说的干净,明明是他纠缠上唐太太的,现在则说是女方勾引的他。
“铃木课长,事涉女眷之事,劳烦您亲自前去调查。冈山队长,他家里要去搜查,拜托了。”
一小时后,铃木千代回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怒容的唐克明。
唐克明原来一直在帮祝长贵说话,希望这位副手早点被放回来,现在头顶着一片大草原,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于是,情报处但凡是行动失利的事,全部按在祝长贵身上,说的有根有据,朱青云是频频点头,深信不疑,让铃木千代的助手都记下来。
等笔录做完,冈山能太带着人回来了,虽然仍是拉着那张脸,但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冈山队长必是有所收获,我原以为他是一个老练的特工,很难搜出些什么来。”
冈山能太冷哼一声,带着些许得意的声调,说:“东西藏的是很隐蔽,可惜遇上了我,他就失算了。”
说着,把军统的委任状和赦免书扔在桌上。朱青云抢先打开看,笑着对铃木千代说:
“铃木课长,军统在76号的内鬼找到了,就是他,证据确凿,这下他就算不承认,都抵赖不了。”
祝长贵完全懵了,不知失措,喊着:
“我只是贩了些粮食,唐太太勾引的我,什么军统,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再会听他说话,除非他说出与军统的一切。
后面的事,就交给冈山能太,在他手里,不管是说还是不说,最终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
铃木千代已经上去喝茶休息了,她实在有些烦厌烦这样的审讯,而朱青云则在审讯桌后面,边看着祝长贵受刑,边在思考。
太顺了,顺的让人有些不安心。他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开始仔细回忆到达76号以后,每一处的细节,从李仕群的表情、张鲁的神色,再到每一个人的审讯。
突然,他想起吴仁湘,这个人不用审都能看出他的问题来,难道李仁群看不出来吗?
铃木千代看完笔录,点了点头,交还给冈山能太,冈山拿着笔录走到刑架前,抓起垂死的祝长贵右手,逐一按着手印。
祝长贵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只剩下这根食指完好无损。
铃木千代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朱青云说:“铃木科长等一等,我觉得卧底也许不是一个。”
铃木千代和冈山能太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神情,唯独张鲁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朱青云心里有数了,或许是自己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