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糖的甜,不是蜂蜜的甜,更不是任何人工合成的甜味剂的甜。
那是一种源自植物生命本源的、最纯粹的、充满了生之气息的……回甘!
那股甘甜顺着他们的喉咙滑入胃中。
然后化作一股温暖的、柔和的气,瞬间滋润了他们那早已被潘多拉的霸道口感摧残得麻木不堪的……味蕾。
就象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他们那被完美幻觉拔高到极致的味觉阈值,在这股最真实、最质朴的回甘面前被轻而易举地……重置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味道,比潘多拉那经过算法优化的完美更高级、更令人……沉醉。
那就是……真实。
他们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平静和微笑。
他们心中那份对潘多拉的心瘾,那份病态的贪,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洗去了。
第二道考题。
——让康复者摆脱心瘾。
杨明用一碗最简单的……白菜汤。
再次完美破解。
……
然而这依然没有结束。
洗去心瘾只是让他们回归了正常。
但并没有解决第三个也是最内核的问题。
——如何让他们对一切用科技合成的完美食物产生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警剔?
如何为他们种下一个永久的思想钢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田边那个依旧在袅袅升起炊烟的……土灶上。
他们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那锅里。
杨明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他将锅里那颗已经被煮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白菜完整地捞了出来。
然后将其放入一个巨大的白瓷盘中。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雪白色的、晶莹的……粉末。
他将那撮粉末均匀地撒在了那颗滚烫的白菜上。
“滋啦——”
一声轻响。
那雪白的粉末在接触到白菜的瞬间就融化了。
化作一层晶莹的、亮晶晶的……薄膜复盖在了白菜的表面。
一股比刚才那股清甜的菜香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霸道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鲜味,瞬间爆炸开来!
那股鲜味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极致。
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们的口水在疯狂地分泌!
——他们的胃在剧烈地抽搐!
——他们的大脑被一种名为渴望的信号彻底占据!
他们看着那盘撒上了白色粉末的白菜,眼神都变了。
变得贪婪、狂热,充满了……占有欲!
仿佛那不是一盘菜。
而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毒品!
“这……这是什么?!”
“我的天!只是闻一下味道,我就感觉我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杨神……他……他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
就连石老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都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的、甚至是……警剔的神色!
他从那股极致的鲜味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一种违背了自然平衡的……气息!
“第三道菜。”
杨明端起那盘散发着魔性鲜味的白菜,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诱惑。
“【罂粟】。”
……
【罂粟】!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罂粟?
他竟然给这道菜取名为……罂粟?!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盘名为【罂粟】的白菜被送到了那些刚刚喝完【甘露】汤、内心一片平静的康复者面前。
当他们闻到那股霸道的鲜味时。
他们那刚刚被【甘露】安抚下去的……贪欲,瞬间就被再次勾了起来!
而且是以一种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方式!
他们的眼睛红了。
他们的呼吸粗重了。
他们看着那盘白菜就象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看到了猎物!
他们再也控制不住。
他们伸出颤斗的双手疯了似的抓起那滚烫的白菜就往嘴里塞!
入口的瞬间。
一股如同海啸般的鲜味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整个口腔,冲垮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好吃!
好吃到让人想要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到让人愿意用自己的灵魂去交换!
他们狼吞虎咽地将整颗白菜风卷残云般地吞食殆尽。
连盘子里那最后一滴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
他们瘫倒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满足到极点的……痴迷表情。
他们的瞳孔涣散了。
他们的嘴角流下了晶莹的口水。
他们彻底地沉沦在了那股极致的鲜味所带来的……幻觉之中。
看到这一幕。
全世界的观众都感到了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杨明……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治好了他们对潘多拉的瘾。
却又让他们染上了一种更可怕的……瘾!
这不是药方!
这分明是……毒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明已经堕入魔道时。
那些沉浸在幻觉中的康复者们,身体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脸上那痴迷的表情渐渐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
一种极其剧烈的……痛苦!
“啊——!”
他们开始捂着自己的肚子满地打滚!
他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
他们的口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他们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搅动着!
“水……水……”
“我的嘴……好干……好苦……”
他们的舌头上味蕾仿佛被彻底地烧坏了。
他们再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口中只剩下一种如同吞了一百斤黄连般的……极致的……苦涩!
这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巨大反差。
这种极致的鲜与极致的苦在身体里疯狂交战的……酷刑。
让所有人的精神都濒临崩溃!
他们看着自己那因为抓挠而变得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们感受着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对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极致美味的……深深的……恐惧!
……
田边。
石老看着那些在痛苦中哀嚎的康-复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杨明的意思。
他也终于知道了那撮雪白色的粉末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什么化学添加剂。
那是从一种名为鲜味王的蘑菇中提炼出来的最纯粹的……鲜味素。
这种蘑菇本身无毒。
但当它的鲜味被提纯到极致之后。
它就会变成一种最霸道的……神经毒素。
它可以在短时间内给予你天堂般的享受。
但紧接着就会让你品尝到地狱般的……痛苦。
它用最残忍的方式在你的身体里和灵魂深处刻下了一个……永恒的烙印。
——任何超越了自然范畴的极致美味,其背后都必然隐藏着等价的……痛苦和代价。
这就是杨明为他们种下的……思想钢印。
一个用最深刻的痛苦换来的……敬畏。
对自然的……敬畏。
……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剧烈的痛苦终于渐渐地退去了。
那些康复者们一个个都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活过来了。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彻底地变了。
变得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沧桑。
仿佛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时工作人员为他们端上了一碗最普通的……白米粥。
他们看着那碗平平无奇的白米粥,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和感激。
他们颤斗着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一股最质朴的、最温暖的米香滑入喉咙。
那一刻。
所有人的眼框都红了。
他们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幸福。
一种失而复得的、最平凡的……幸福。
……
三道考题。
【归土】,唤其根。
【甘露】,平其贪。
【罂粟】,立其畏。
杨明用三道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无上大道和深刻人性的菜品。
不仅治好了潘多拉的病。
更是为这个在科技和欲望中日益迷失的时代开出了一剂……救赎的良方。
他没有成为救世主。
他只是做回了一个……厨子。
一个用食物来传递道的……厨子。
……
然而就在全世界都还沉浸在杨明这神一般的操作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一场新的、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疗养院里。
她那张因为接连的失败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沮丧。
反而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病态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杨明啊,杨明……”
“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带来惊喜啊。”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架黑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草坪上等侯多时。
“你治好了他们。”
“你唤醒了他们对自然的敬畏。”
“你让他们重新爱上了那些最平凡的食物。”
“可是……”
伊莎贝拉的眼中闪铄着如同毒蛇般冰冷而又疯狂的光芒。
“如果……”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自然都,不再自然了呢?”
“如果你脚下那片最引以为傲的土地开始长出……怪物呢?”
“如果那些最平凡的食物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呢?”
“到那时,你又该拿什么来拯救你的……世界?”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一直默默侍立的藤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通知利维坦。”
“是时候让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
那架黑色的私人飞机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鸟,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消失在云层深处。
世界似乎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潘多拉事件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宣告终结。杨明凭借那三道蕴含了无上大道和深刻人性的药方,不仅化解了一场全球性的生态危机,更将自己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厨神。
在无数人的心中,他已经成了一个能够用食物来诠释道,甚至改变世界的……圣人。
无数的荣誉如同潮水般涌来。
诺贝尔和平奖的特别提名、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的终身荣誉顾问、全球顶级学府联名授予的荣誉博士学位……
刘建国的金龙集团股价一飞冲天,彻底坐稳了全球健康食品领域的头把交椅。
周深的神工智能更是成了有温度的科技的代名词,订单接到手软,成了华夏科技一张最闪亮的名片。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杨明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过上他梦寐以求的……摆烂生活了。
他拒绝了所有的采访和颁奖典礼,将一切俗务都扔给了大卫·张和刘建国。
他自己则重新回到了食光餐厅那方小小的院子里。
每天浇浇花、喂喂猫,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
偶尔兴致来了,才会亲自下厨为陈清清或是前来拜访的陈老、石老做上几道最简单也最暖心的……家常菜。
岁月静好。
仿佛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斗争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伊莎贝拉在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自然都,不再自然了呢?”
这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谶言,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悄然变成……现实。
……
三个月后。
南美洲,亚马逊热带雨林深处。
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里。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兴奋地将他今天捕获的猎物拖回部落。
那是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巨骨舌鱼。
这种被称为活化石的淡水巨兽是部落里最珍贵的食物来源。
按照部落的传统,这样一条大鱼足以让整个部落饱餐一顿,并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然而当少年将鱼拖到部落中央准备开膛破肚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手中的石刀刚刚划开鱼腹。
一股黑色的、散发着金属腥臭味的……粘稠液体就从鱼的肚子里喷涌而出!
那液体溅到地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将青草地烧出了一片片焦黑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