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和终结全球饥饿这样伟大的目标相比，一碗米饭的味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先生，我……我错了。”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吉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你需要做的，是记住今天的教训。永远不要被表象所迷惑，要看透事物的本质。”
他重新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按钮
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再次亮起。
“‘普罗米修斯’计划，可以激活了。”他下达了命令，“联系联合国粮食计划署，告诉他们，嘉吉集团，将无偿捐赠一百万吨‘普罗米修斯一号’超级水稻，用于解决非洲地区的粮食危机。”
“同时，激活全球范围内的媒体宣传。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是谁，在真正地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我要让那个固守着田园牧歌式幻想的中国厨子，亲眼看着他的‘信仰’，是如何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
第二天。
刘建国兴冲冲地提着两瓶八二年的拉菲，来到了食光餐厅。
他一进门，就给了杨明一个大大的熊抱，激动得满脸通红。
“杨神！牛逼！我老刘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你是没看到啊，昨天嘉吉那个副总裁灰溜溜滚蛋之后，我们金龙集团的股价，又他妈涨停了！海外的那些投资机构，现在哭着喊着要跟我们合作，说我们才是真正代表了华夏饮食文化的未来！”
“还有陈老，老爷子昨天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拉着我喝了半宿的酒，说他看到了中餐真正崛起的希望！”
陈清清也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给刘建国倒上茶：“刘总，您慢点说，看把您给激动的。”
“能不激动吗！”刘建国一拍大腿，“这可是咱们华夏餐饮界，有史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以前都是人家对我们指手画脚，现在，轮到我们给他们立规矩了！杨神，你这一碗白米饭，打出的可是咱们的国威啊！”
杨明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刘建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给他也倒上了一杯茶。
“刘总，坐下喝口茶，降降火。”
“哎，好嘞！”刘建国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还是杨神你这儿的茶好喝。对了，杨神，下一步咱们怎么干？趁热打铁，把咱们的‘神农一号’大米推向市场？我保证，绝对能卖出天价！让全世界的沃尓沃，都尝尝咱们华夏大米的厉害！”
杨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茶叶在杯中沉浮。
陈清清看出了杨明似乎有心事，便对刘建国说道：“刘总，杨明的意思是，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嘉吉集团，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刘建国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舆论上，他们已经输得底裤都没了。商业上，咱们有杨神这块金字招牌，还怕他们不成？”
话音刚落。
刘建国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的助理，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他这个助理，没有天大的事，是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有些不悦：“什么事？我正跟杨神谈事情呢。”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乱。
“刘……刘总！出大事了！您快看新闻！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嘉吉……嘉吉集团……”
刘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挂断电话，打开了手机上的新闻客户端。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网站主页，都被一条新闻用最醒目的字体和最大的版面，疯狂地刷屏了！
【n：世纪的馈赠！嘉吉集团宣布无偿捐赠百万吨“奇迹稻米”，旨在终结非洲饥荒！】
【bbc：普罗米修斯之光！农业科技的革命性突破，人类或将永远告别饥饿！】
【路透社：伟大的企业！嘉吉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企业社会责任”的最高境界！】
新闻配图，是一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在非洲贫瘠干旱的土地上，嘉吉的运输机一架接着一架地降落，无数印着嘉吉logo和“prothe rice”字样的白色米袋被卸下。
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非洲灾民，在看到这些米袋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表情。
他们拥抱着那些米袋，跪在地上，亲吻着嘉吉的标志，泪流满面。
当地的官员和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与嘉吉的代表紧紧握手，对着镜头，用最激昂的言辞，赞美着嘉吉的“慷慨”与“伟大”。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嘉吉唱着赞歌。
他们昨天还是那个被钉在“伪善”和“残忍”耻辱柱上的恶棍。
今天，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普度众生、拯救世界的……活菩萨。
刘建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嘉吉这一招的阴险和歹毒之处。
“这……这帮狗娘养的……”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他们……他们这是要……捧杀我们啊！”
陈清清也凑过来看到了新闻，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虽然不懂商业，但她能看懂人心。
嘉吉这一手，太漂亮了。
他们没有反驳杨明的任何观点，甚至没有再提中餐一个字。
他们直接跳出了“美食”这个小圈子，站在了“全人类生存”的道德制高点上。
他们用“拯救饥荒”这个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绝对正确的理由，将自己塑造成了救世主。
如此一来，杨明之前对他们的所有指控，都显得那么的……渺小和无力。
甚至，会显得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可笑。
——人家都在努力让全世界的人吃饱饭了，你还在纠结那碗饭的味道好不好？你的格局呢？你的同情心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一个足以将杨明和他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文化自信，瞬间打回原形的……降维打击。
“完了……”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这下……彻底完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胜利，在这场宏大的“人道主义”表演面前，都变得象个笑话。
金龙集团暴涨的股价，恐怕明天一开盘，就会瞬间跌停。
那些刚刚创建起信心的海外投资者，会毫不尤豫地抛弃他们，转而重新跪舔嘉吉这个“救世主”。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刘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陈清清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唯有杨明。
他依旧坐在那里，平静地喝着茶。
仿佛外界那场足以颠倒黑白的舆论海啸，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看完了新闻，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开了下面的评论区。
评论区里，毫无意外地，是一片对嘉吉的赞美和对杨明的……质疑。
【“我收回我之前对嘉吉的批评。一个愿意拿出一百万吨粮食去拯救生命的公司，无论如何，都值得尊敬。”】
【“没错，和填饱肚子比起来，鹅肝的制作过程是否残忍，真的那么重要吗？杨先生的格局，似乎有点小了。”】
【“我开始怀疑那个中国厨师了。他那么执着于所谓的‘传统’和‘匠心’，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还在挨饿的人？”】
【“楼上说得对！他那一万美金一顿的饭，能救活多少非洲儿童？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嘉吉？”】
【“突然觉得杨明之前那个视频，也挺伪善的。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舆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杨明，从一个揭露真相的文化英雄，变成了一个“格局狭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而嘉吉，则成功地完成了形象的洗白，甚至比以前更加光辉、更加伟大了。
“杨明……”陈清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走到杨明身边，抓着他的骼膊，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担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刘建国也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看着杨明，声音沙哑地问道：“杨神……还有……还有办法吗？”
杨明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那充满了绝望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锐利。
“办法？”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刺眼的太阳。
“谁说，我们需要想办法了？”
刘建国和陈清清都愣住了。
“杨神，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想当地球的救世主，那就让他们当好了。”
“他们想用‘科技’来终结饥饿，那就让他们去终结好了。”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
刘建国彻底懵了：“看着？看着他们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全部抢走？看着他们把‘中餐’、把‘传统’这两个词，彻底踩在脚下，变成愚昧和落后的代名词？”
“刘总。”杨明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象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星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靠着化肥、农药、基因改造催生出来的、毫无风味可言、甚至可能存在未知健康风险的工业化产品……”
杨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真的……能吃吗？”
话音落下。
刘建国和陈清清，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是啊！
他们都被嘉吉那套“拯救世界”的宏大叙事给唬住了，被那铺天盖地的媒体宣传给带偏了节奏。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嘉吉既然敢把这东西拿出来，那这东西至少……是能吃的。
但……万一呢？
万一这所谓的“普罗米修斯”，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世的“圣餐”，而是一份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象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看着杨明，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斗着：“杨神！你的意思是……这米……有问题？！”
杨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悠悠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嘉吉不是慈善家，他们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们耗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研发出来的东西，真的会‘无偿’捐赠出来吗？”
“他们图的是什么？”
“他们图的，是用这种看似免费的粮食，彻底摧毁掉非洲那些国家本就脆弱的本土农业体系。让他们对嘉吉的‘恩赐’产生依赖。”
“当所有人都开始种植这种高产的‘奇迹稻米’，当所有人都忘记了该如何种植自己的传统作物时……”
“嘉吉，就会露出它的獠牙。”
“他们会开始为‘普罗米修斯’的种子收费，为配套的化肥和农药收费。到那时，这些国家的粮食命脉，就将彻底被攥在嘉吉的手里。”
“他们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才是这场‘世纪馈赠’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
杨明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嘉吉那光鲜亮丽的“圣人”外衣，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那贪婪、冷酷、充满了控制欲的……魔鬼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