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羽箭离弦,破空疾驰!
虽因臂力不足未能一箭毙命,却也精准地没入一名吴兵骑卒的右肩。
那士卒惨叫一声,坠下马去。
“中了!”
诸葛乔心头一喜,强压下初次实战杀敌的悸动,眼神一凛,再次抽箭、搭弦、开弓!
咻——!
咻——!
咻——!
手速快的只见残影,箭矢接连飞出。
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100米,90米,80米……30米!
诸葛乔根本无暇瞄准,全凭一股气支撑,只求快,更快!
箭篓中的三十支羽箭,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尽数倾泻出去。
一番速射下来,十馀吴兵或被射落马下,或因马匹受惊失控,阵势顿时一乱。
关平压力骤减,手中大刀舞动如风,抓住空隙又连斩数人。
丁奉见身边亲随折损近半,再看那白袍小将箭术颇具威胁。
再追下去恐反遭不测,只得恨恨地勒住战马。
啐了一口:“撤!”
眼见追兵退去,关平这才催马赶上诸葛乔。
“乔弟,你射的真快,手不酸吗?”
听见关平关切的话语,诸葛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这不侮辱人吗?
诸葛乔没好气地白了关平一眼,闷哼一声,手扯缰绳,双腿猛夹马腹。
朝着上庸方向疾驰而去,只留给关平一个愤愤的背影。
次日清晨,麦城。
军帐内,关羽端坐于帅位。
周仓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右臂伤口的包扎。
伤口深可见骨,脓血混杂,看着便让人觉得钻心疼痛。
关羽却只是眉头微蹙,哼都未哼一声。
“城中士卒情况如何?”
关羽沉声问道,声音带着宿夜的沙哑。
周仓手下不停,低声回禀。
“回君侯,清点之后,能战者仅剩四百馀人。昨夜南门佯攻,折了三十馀兄弟,另有七十多人带伤……”
关羽闻言,微微闭合了那双丹凤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间。
“唉……也不知伯松与坦之,此刻是否已安然脱险。”
“君侯宽心,”周仓忙道,“末将昨夜在城头看得分明,那丁奉引兵回营时,队形散乱,颇显狼狈,定是未能拦住少将军他们。两位公子,想必已成功突围。”
“那便好。”
关羽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案几上的锦囊,眉间忧色稍解。
与此同时,荒凉的山道上,两骑快马正踏着晨露疾驰。
正是奔波了一整夜的诸葛乔与关平。
人困马乏,就连座下的战马也喷着粗重的白气,步伐不复轻灵。
“乔弟,你看前面有处炊烟,似有人家。我们去讨碗水喝,也让马匹歇歇脚吧。”
关平指着前方山坳处隐约可见的茅舍说道。
诸葛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颠散架了。
尤其是过度使用的右臂,此刻酸软胀痛,连抬手都困难,心下不由哀叹。
“果然是拉弓一时爽,事后……撒尿左手柄!”
咚咚咚——
关平上前,轻叩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语气尽量温和。
“屋内可有人在?我等是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衣着简朴、面容清冷的妇人探出头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在后面那名白袍少年脸上时,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
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迟疑,颤声唤道:“乔……乔儿?可是乔儿?”
两人一愣,诸葛乔望向那妇人。
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动,亲切熟悉的面容逐渐清淅。
“姑姑?!”
他失声惊呼,连忙翻身下马,动作因疲惫和激动而显得有些跟跄。
眼前这位,正是诸葛亮的长姐,他的姑妈——诸葛梦雪!
“乔儿!真是你啊!快,快进屋来,屋里暖和!”
诸葛梦雪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为狂喜与关切,她连忙大开房门,将诸葛乔和关平让进屋内。
茅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炉灶里跳动的火光带来几分暖意。
诸葛乔捧着姑姑递来的热水,忍不住问道。
“姑姑,您不是随姑父在房陵任上吗?怎会独自在此居住?”
多年前,诸葛梦雪嫁给了荆州大族出身的蒯祺。
一年前,蒯祺任房陵太守,她便随夫赴任,居于房陵。
那时诸葛乔尚在东吴,诸葛梦雪带着蒯祺,还有一对龙凤胎回去探过亲。
“姑父他……如今可好?”
见姑姑没有回答,诸葛乔继续追问。
提及夫君,诸葛梦雪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僵,热水溢出了碗沿都浑然未觉。
她怔了片刻,才放下茶壶,用布擦拭着桌面,声音刻意装得平静,却掩不住那丝颤斗。
“他……他已经去了。”
“什么?!”诸葛乔猛地一怔,“怎会如此?是谁下的毒手?”
诸葛梦雪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肩头微微耸动,半晌才淡然开口。
“都过去了……也怪你姑父,性子太直,见不得那孟达与曹贼暗中勾结。在孟达引兵攻打房陵时,他出言斥责,惹怒了那奸贼……”
“城破之后,孟达怕你姑父揭露其勾当,把他一家全杀了,连……连你那年幼的表弟、表妹也不曾放过。”
她的话语在这里哽住,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
“我那日恰巧外出采买,侥幸躲过一劫,自此便隐姓埋名,在此安生。”
“孟达投敌?!”
一旁的关平早已怒不可遏,霍然起身,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大刀,双目赤红。“此等不忠不义、残害忠良的狗贼!我这就去上庸,砍了他的狗头!”
“平兄,稍安勿躁!”
诸葛乔连忙伸手按住关平,将他拉回座位。
转头看向姑姑,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心疼。
“姑姑,这些事……为何从未听过,你没告知父亲?”
诸葛梦雪缓缓摇头,眼中泪光闪铄,却带着一种深明大义的坚毅。
“孔明他远在成都,身负王命,日理万机,一心扑在匡扶汉室的大业上。我这点家仇私怨,怎好去烦扰他?”
“让他因私废公?不能啊……就让他安心辅佐汉中王吧。”
她知诸葛亮的志向与为人,不愿因自己的事让他为难,更不愿影响蜀汉大局。
诸葛乔看着眼前这位在乱世中承受了巨大苦难,却选择独自隐忍的姑姑,心中满是复杂。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时代,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而放下血海深仇归隐山林,又是何等的无奈与坚韧。
诸葛梦雪抹去眼角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转身走到屋内唯一的旧橱柜前,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大红色披风。
“乔儿,你看,这是姑姑去年得空时给你绣的,一直没机会交给你。”
她说着,抖开披风,那鲜艳的红色如同暗夜中的一团火焰。
她仔细地将披风为诸葛乔系上,端详着,“恩,大小正合适,穿着吧,路上也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