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漆云斋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已不是画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当苏墨落下最后一笔,提上款时,现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叹和喝彩声。
“神了,真是神了。”
“这马画活了,比真马还有精神。”
“服了,在下服了,想不到我永嘉县,竟有相公这等大才啊。”
“这字,这画,放眼整个大虞,也绝对是这个。”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先前质疑的那个书生,此刻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刘掌柜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苏墨的胳膊:
“相公大才,刘某有眼无珠方才怠慢了,你这《地狱变相图》,七两,不,八两,我漆云斋要了。”
“这幅《八骏图》,六两,也请割爱。”
李掌柜和王掌柜也不甘示弱,纷纷加价。
最终,《地狱变相图》被刘掌柜以十两银子的高价拿下。
《八骏图》则被王掌柜以八两购得。
苏墨其实内心跟明镜似的。
自己这画,若在京城,价值远不止于此,但在这灾年的边陲小县,能卖到这个价钱,已经算好的了。
而就在随后,其他几个掌柜,也开始跟苏墨讨画。
苏墨心念一动,开口道:
“画作暂且只有这两幅,不过,若诸位不嫌弃,在下可现场书写几幅字,一幅作价三两,欲购从速。
现场顿时又骚动起来。
有人认为,三两银子一幅字,价格不菲,但方才苏墨那手惊艳的柳体楷书大家都看到了,绝对是大家风范。
也有人觉得苏墨的字不值这个价,毕竟眼下这荒年,再好的字,也卖不了好价钱。
一番喧闹之后,立马就有三人出声求字。
苏墨也不含糊,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每一幅都力透纸背,神完气足,引得阵阵叫好。
这下子,现场的众人又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苏墨的字,甚至比苏墨的画,还要有水平。
一时间,方才没有求字的人纷纷后悔了起来。
三幅字,又是九两银子入手。
加上卖画所得的十八两,短短一个上午,苏墨怀里就揣了整整二十七两银子。
这购买力,足以在乡下买上好几亩好地了。
苏墨自己都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墨宝临摹】,简直就是个超级印钞机啊。
交易完毕,刘掌柜又热情地塞给苏墨一两银子,算是结个善缘。
“苏公子,日后若是有画,务必要送到我这店里来,我刘某在京城有卖画的渠道,下次你再来。”
“我给你更高的价。”
苏墨笑着应承,但也只是含糊以对,并没有给个准话。
苏墨清楚,这一幅《地狱变相图》,只要有销路,卖个几十两不成问题。
怀揣巨款,苏墨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随后,苏墨便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肆,破天荒地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还要了一壶本地酿的米酒,美美地犒劳了自己一顿。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也算是第一次下馆子。
酒足饭饱,已是下午。
苏墨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记忆中的县学走去。
永嘉县县学位于西市旁不远处,环境清幽。
走进大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栽着几棵古柏,正面是讲堂,两侧则是斋舍。
此时正值午后,院内颇为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廊下读书或漫步。
苏墨径直走向讲堂旁边的一间公廨,这里是教谕处理事务的地方。
门开着,一个穿着蓝色直裰、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伏案疾书。
苏墨敲了敲门框,恭敬道:
“学生苏墨,拜见赵先生。”
那中年人闻声抬起头,看到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人正是原身的授业老师之一,县学教谕赵元山。
原身记忆里,这位赵先生学问是有的,但为人颇为势利。
“哦?是苏墨啊。”
赵元山放下笔,一脸僵硬的冷笑:
“哎呀,这有些时日没见了吧?今日来县学,所为何事啊?”
苏墨保持恭敬道:
“回先生的话,学生想来报名参加今年的科试。”
“你?要参加科试?”
赵元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禁长叹一口气。
“苏墨啊,不是先生说你。你家中情况,我也略知一二。”
“你能考中秀才,已是侥天之幸,耗尽了你们苏家的气运。”
“这举业之道,艰难无比,非有恒产恒心者不能为。你如今既要操持生计,又何苦再来蹚这浑水?”
“而且这小小的科试,岂是那般好过的?即便侥幸过了,乡试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徒耗钱财精力罢了。”
“听先生一句劝,安心在家谋个营生,或是去给别的书馆当私塾先生也好啊。”
赵元山的话刻薄而现实,仿佛已经预见了苏墨的失败。
苏墨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等赵元山说完,苏墨才缓缓道:
“多谢先生教诲。只是学生既为秀才,便有资格一试,还请先生成全。”
赵元山见他油盐不进,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墨,这秋闱报名,需本县两名廪生作保,签署保结,验明正身,缴纳费用。”
“别的都好说,单单这请廪生作保,没有四五两银子,谁愿意替你担这个干系?你出得起吗?”
赵元山斜眼看着苏墨,等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苏墨闻言,直接从怀里摸出六两银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里是六两银子,四两用作请廪生作保之资,剩下的二两,是学生一点心意,感谢先生昔日教导之恩。”
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苏墨则是缓缓抬头朝着赵元山看去。
和势利眼打交道,就只有银子这一种语言。
很显然,这种语言很奏效。
只见赵元山脸上的讥讽和刻薄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六两银子,又看看苏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赵元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阴转晴,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无比亲切:
“哎呀!墨哥儿,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太见外了不是?”
“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先生,我肯定是乐见你考中举人,扬眉吐气。”
“先生我刚才那都是激将之法,是怕你年轻气盛,不知科考艰难,白白耗费心血银钱。”
“如今见你意志如此坚定,又有此等进取之心,先生我甚是欣慰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那六两银子拢入袖中,动作快得惊人。
“我就说嘛,当初在学堂里,就属你读书最是刻苦,我最好看的就是你!”
“这次科试,就当是历练,积累经验,不必有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嘛。”
“走,先生这就带你去报名科试。”
“至于作保的廪生你大可放心,先生我亲自去给你找,保准妥帖。”
赵元山此刻热情无比,领着苏墨去办理各项报名手续,找廪生、签保结、核验身份、缴纳费用
一路绿灯,异常顺利。
很快,苏墨便拿到了那枚代表着科试资格的木质号牌。
手续办完,赵元山亲自将苏墨送出县学大门,还在殷殷叮嘱:
“苏墨,回去好生温书,虽说重在参与,但也需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