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抽泣了片刻后，高泽这才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高羽，努力的止住哭泣，又擦了擦小脸，颇为自责的低下头。
“阿父……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很懦弱，让阿父跟阿母失望了。”
高羽低头看着他，请反过来问道，“没用？懦弱？你是指哭吗？”
“恩……”
“那在你眼里，阿父是什么人？”
高羽没有直接回答高泽，反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阿父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当世最勇武之人，阿母，各位叔父，温师……都对阿父赞不绝口，我也想成为阿父这样的人……”
高羽轻笑一声，“若阿父告诉你，似阿父这样的人也哭过呢？还是当着众多士卒的面哭，而不是似你这般在我面前偷偷的哭哦。”
“真……真的？”
高泽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高羽的话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毕竟他可从来没听人说过高羽的‘软弱’。
高羽哑然一笑，他现在还不是皇帝，自然也不会整什么《圣祖实录》，像康麻子那样，一天射杀多少野兽，干了什么事情，都让人记录下来，让后代时时刻刻背诵。
更是被弘历封为大清第一巴图鲁。
“当初阿父带军北上征讨柔然人，虽最终取得大胜，却折损众多玄甲军士卒，阿父哭，乃是为这些士卒的死所哭。”
高羽耐心的教育道，“阿泽，你要清楚，只要你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哭并不能代表你懦弱无能。”
高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还是颇为自责的撅着嘴，“可我不想让阿母失望……”
“阿泽，你也要体谅阿母，阿母完全可以放纵你，溺爱你，无条件的溺爱一个人很简单，但阿母宁愿冒着被你厌恶的风险也要纠正你，这才恰恰是爱你的表现，虽说可能她过于苛责，但没办法。”
“你乃是我的嫡长子，你处在这个位置，无论是你阿母，还是周围的其他人，都会对你抱有过高的期望，这是你躲不掉的。”
“但是阿父要跟你说的是……不要为了达成别人的期望，而去勉强你自己懂吗？这世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便是你自己，你不可能成为我，也不需要成为我。”
“你也会有喜怒哀乐，阿父希望的是，开心的时候你能笑，委屈，哀伤的时候想哭也可以哭，不要将情绪压抑在心中。”
老高家可是有着太多鲜明的例子。
高澄这个从小便在百分百溺爱环境下养成了‘超雄’的性格，不懂得尊重人，明明有一身本领，却最终死在了自己骄横的性格之下，他的死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或许北齐的结局都会改变。
高洋呢？
从小在被忽视，被打压，得不到认可的环境下成长，进而养成了他扭曲，渴望得到父母的认同，并且极度渴望成功。
高洋的‘疯病’，倒不如说是挤压了太多情绪在心中，又没法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只能选择装疯杀人，用杀戮来麻痹自己。
毕竟……
高洋他不如高澄那般根正苗红，作为一个‘得位不正’，威望不够的皇帝，便是受了再多委屈也不可能用哭的方式来发泄，因为这样的‘懦弱之举’，只会进一步打击他个人的威望。
在高羽看来，帝王还是要性子洒脱点好，本就是大权在握的人，为什么要活在别人为帝王构想的形象中呢？
学汉高祖刘邦不好吗？
他只希望高泽能有一个好的童年，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长大成人，以高羽给他配备的师资力量，哪怕高泽再怎么没天赋，当个守成之君也足矣。
“阿泽，阿父跟你约定，若是你真的心中有委屈，便来找阿父诉说。”
“好！”
高泽这才笑了出来，他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满心期待道，“我想让阿父陪我玩一会，我再去找温师读书。”
“没问题！”
高羽大笑着直接用力便将他举过头顶，让其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羊苌楚其实并未走远，她偷偷的躲在暗处，看着乐不可支的高泽，心中五味杂陈。
高羽确实是陪着高泽玩了一会，便让人带着高泽去找温子升去了。
他也留意到了羊苌楚的存在。
终究是常年战场厮杀的人，这点敏锐的感知度还是有的。
看着高羽走来，羊苌楚也是一脸内疚，“夫君……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好的母亲。”
“哪有，望子成龙，人之常情，阿泽所处的位置也与寻常孩童不一般。”
开导了小的。
现在也得开导大的。
“苌楚，阿泽现在的年纪，其实很多道理他都懂，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你也不能对他过于苛责。”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
“你听我的。”
高羽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阿泽正是最贪玩的年龄段，确实不能让他一味的贪玩，但也不能过分压抑他孩童时期的本性。”
“即便是你压着他日日学习，读书识字又如何？少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还少吗？”
羊苌楚能懂。
换做是他人的话，她可能觉得，高羽对高泽没有过高的期望和要求，可能是高羽心中已经放弃高泽了。
将来会选其他子嗣当做接班人。
但她很清楚，高羽不是这样的想法。
因为高羽对家中所有子嗣都是同样的相处的方式。
“就如举重一般，你不能期望让阿泽举起超过他能力范围的重物，便是强行举起来了，那也会伤及身体，今日之事，我也了解了……是你欠阿泽一个道歉，明明他已经那么努力了，你却连他唯一的休息时间也要剥夺。”
“我该怎么办，夫君……”
“去给阿泽道个歉吧，心平气和的说，我已经开导过他。”
“夫君……”
羊苌楚泪眼朦胧，“明明那么多国朝政务压在夫君肩上……”
“好了，你我是夫妻，何必分的这般清楚呢？去好好跟阿泽说，他会理解你的，日后你也不要对他太过于苛责。”
人嘛，尤其是孩童。
不能过于苛责，也确实不能过于放纵。
那个度就很难把控。
羊苌楚之前就是过于苛责，眼下需要稍微适当的松一下。
“恩。”
羊苌楚点点头。
“你跟阿泽在青州待到来年开春再回邺城，我走之后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阿泽。”
“夫君且放心，妾身定然不负夫君所望。”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越是经历的多了，高羽也就越发感慨古人的智慧，其实已经将很多人生的道理总结出来了。
若家中一片鸡零狗碎。
又如何治国，平天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