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行渡江后,太子亲率五千禁军沿江列队迎战左军数万老营,其中陷阵营重甲兵悍勇之至,左军阵中几无一合之敌。
……两军酣战至入夜,禁军仍士气高涨,其中双甲兵勇武虽不如陷阵营之重甲兵,但仍远超普通明军。
……左军不支,黄得功亲率重骑突阵,并左右两翼数千甲骑杀出,左军大崩……”
当上述信息被呈现在满清南下兵团的高层将领们面前时,他们的脸色并没有比初次知道这个消息的多铎和石廷柱好到哪去。
可这个消息的来源又令他们不得不相信。
因为那是他们前阵子才打入南京明廷的官员细作冒着风险详细收集了战事的具体经过才传递回来的。
可纵然如此,他们固有的战阵经验却还是在提醒他们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
“一夜就溃了,30万人啊…就是30万头猪也败不了那么快吧?”
一名满洲佐领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而另一名蒙古八旗的甲喇章京却是在质疑其中对于明军骑兵的描述真实性。
“数千骑兵明朝现在还是拿得出来的,黄得功也的确悍勇,但这数千骑军人马具甲是不是太过夸大了?
还有那数百的重骑,明军现在哪来的重骑?他们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战马!”
这名蒙古将领的质疑声得到了现场大多数清军将领的认同。
数千人马俱甲的骑兵已然是一支相当恐怖的战略力量了。
而重装骑兵的创建更是一个又烧钱又复杂的活儿。
甲胄和骑兵人选都还好说,关键是适合的马匹不好找啊。
大明还拥有北方的时候,或许能够通过和蒙古人的互市贸易来引进挑选马匹。
但现在明廷已经退居长江以南了,他们又哪来的合适马匹创建重骑兵呢?
多铎却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这些“土老帽”的讨论。
“你们都当大明南方和北方一样残破?
还马匹不足,我告诉你们,就明朝南方的那些勋贵和宗室,如果大明太子像收拾山东和徐州的士绅们一样把他们给杀光的话,那他少说也能得到数万匹马和几千万两的银子!”
此言一出,刚刚还讨论的满清军将们顿时不做声了。
因为他们想到了此前那些投降大清的前明官员们对于明朝宗室和勋贵们的描述。
可以说整个大明天下的财富除了极少的部分是能够直接被皇室征税使用的,其馀的都在明朝官绅,宗室和勋贵们的手上。
大明的北部疆域没有成烂地之前,那些勋贵和士绅们所拥有的财富已经足够让这些鞑子惊叹和嫉妒了。
而传闻中大明的南方又要比北方富庶好几倍。
这样一想的话,明朝太子只要敢下刀子,那抢来重金创建起一支甲胄精良的骑兵部队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再质疑大明太子的禁军足够能打和大明太子手头的财富足够充足的两点基本情况后。
这群满蒙八旗的军将们就把主要讨论的重点放到了如何避免被那支足有五千之数的骑兵掏屁股的军情上来。
此前没有这个情报,多铎和石廷柱当然敢大着胆子绕城而下,因为在他们的设想里压根就没有想过朱慈烺手头还有这么庞大的一支骑兵。
甲胄俱全,敢冲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这战斗力已经相当不错了。
更别说他们还由黄得功统领。
关键时刻要被这样的一支骑兵队伍掏了后勤屁股,那他们这三万南下的大军也就只有杀穿河南北返的唯一选择了。
还打徐州?
到时候明廷太子不亲自率着徐州的守军出城追杀他们就算他们运气好了!
懊恼之馀,多铎和石廷柱也是不免觉得己方足够幸运。
在做出错误的决择之前,这条重要军情算是把他们从危险的关头给拉了回来。
而走西边南下的路子既然断了,那留给他们的也就只有正面先打济南或者是走东边直插胶东的方案了。
说实话,这两个作战方案都有各自的弄险之处。
而其中绕过益都直取胶东的作战方案风险自然是更大的。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朱慈烺就能利用手头的机动骑兵力量顺势北上直插德州。
德州一失,他们除了攻占整个胶东地区获得补给,就只有杀穿山东再从河南北返的逃跑路线了。
所以再三思索之后,多铎也只能选择用最稳妥也是最呆的进军路线。
就从德州南下,步步为营,先取济南,随后再用“以汉制汉”的方法驱赶更多的明朝叛军继续攻城说降。
这会极大的拖慢他们南进的脚步,但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
想来多尔衮此刻在这里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而方案一定,驻守在德州的三万满清大军便迅速拔营南下。
一路上他们对于补给点的选择和驻守都非常谨慎,这也让多股查探他们军情的明军夜不收无功而返。
一直到九月中下旬,一路缓慢推进过来的三万满清南下大军才陆续抵达济南城下。
此刻的朱慈烺正在徐州后方统率全局,而坐镇济南肩负着守城重任的则是禁军第一镇的镇守赵进。
第一镇第一协这个禁军之中绝对的王牌队伍也驻守在济南城中。
他们和此前北上支持前线防御的五千凤阳民军混编成了人数过万的守城大军。
再加之济南城里的三万民壮,已经足以把济南给武装成一个浑身带刺的军事堡垒了。
数年前满清叩关给济南城乃至整个山东带来的苦难都还被山东百姓们深深的铭刻在心。
此次仇人再度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两边都不需要做任何的动员,清军立刻组织了第一波的攻城兵力,而守城的禁军和山东民壮们也是用悍勇来回敬大敌。
冲天的喊杀声中,绿营的汉军们被满蒙八旗兵无情的驱赶向前。
而在他们身前的,则是数百名不愿离开家乡被清军们从附近捉来充当填壕尸骨的无辜百姓。
可他们的哭嚎和绿营汉军们眼中的挣扎畏惧都只是徒劳。
济南城头轰鸣而作的红衣大炮和各式弗朗几率先发威。
等顶着伤亡冲到墙下的绿营兵们忙不迭的攀爬时,等侯他们的则是一盆盆滚烫的热油金汁和巨大圆木。
凄厉的哀嚎和满地的血污很快就让这一片城墙跟脚处成了人间炼狱。
但多铎冰冷的眼神中却毫无迟疑,只是吩咐营兵们押着下一批绿营军继续攻城!
济南残酷的城防大战这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