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听到前线传来的军情时,还在亲率万馀满蒙八旗营兵南下的多铎顿时就在马上用力挥了一鞭!
听着空气中传来的抽鞭声,传令兵也不由心头一颤,生怕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会不由分说的抽自己一顿。
但多铎此刻却是不怒反笑,眼中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欣赏。
“好一个坚壁清野!此次南下前,睿亲王曾对我说,不要小瞧了大明太子。
初时我不认为这个乳臭未干的太子难对付,依我看,当初他在临清城外灭了鄂尔衮一部也不过是仗着大炮和人数之利罢了。
但现在看来,却是我小瞧他了。
一省之秋粮,说烧就烧,够狠!
本王都心痛啊,即使我们不需要这批粮食,但我们的马匹牲口却还等着嚼谷来上膘过冬。
这仗,看来会比我当初预料得更难打。”
向来骄纵桀骜的多铎嘴里难得吐露出对于敌人的警剔和欣赏。
他本以为随着一代猛将勇士或被崇祯,或被明廷的那些废物文官们给坑害殆尽,大明方面已经挑不出一个能过他眼的统帅了。
可现在看来,明朝的抚军太子还是有本事的。
临危不惧,思路清淅啊。
这山东大地上的秋粮一烧,明廷方面自然是要为安置百万计的难民而苦恼。
但他们这些南下的清军又何尝需要为越拉越长的补给线付出巨大代价呢?
要知道虽然在此前的陕西之战中他们虽然从李自成手上夺取了一批丰厚的粮草。
但架不住现在满目疮痍的北直隶和山陕有太多地方需要用粮了。
那些明人奴隶可以饿死大半节约粮食,但北京城里的满洲丁口不能饿肚子吧?
满蒙八旗要吃饱,汉八旗不能饿肚子,至于那些投降的大批明军也得管一口饭。
左用右用,缴获的粮草也就不算多了。
这次南下之战大军所用的口粮只能算堪堪够用。
本想着一边南征一边就食于敌,但现在朱慈烺搞这么一手坚壁清野,多尔衮和多铎的如意算盘也就被打破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传令后军加快速度,本王要亲去济南会会明廷的所谓新编禁军,驾!”
虽然心中有所忧虑,但多铎对于大军此次的南下征明之战还是保持乐观态度的。
过往比此次更艰难的作战条件多了去了,但哪一次不是以大清击破明军,成功掳掠人口牲畜和粮秣为会战结局?
明军小股部队拼杀悍勇,可一旦聚集到万人规模就很容易被击溃的固有印象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多铎的脑子里。
他和他的部队已经赢了太多次,而这一次,多铎也坚信他必将为大清带来辉煌的胜利。
一日后,德州再度被清军占据。
而在前锋哨探的不断查探下,清军大营已然对明军的防守部署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济南,济宁和益都三处城池早就被明军再次修缮加固,这三处驻军大城两处卡在我军进兵胶东的侧翼,一处卡在我军沿运河南下的必经之处。
不拔除这三座城池,我们从正面南下的运粮路线就会时刻受到威胁,若要绕城而行,也必须留下足够多的围城兵力才行……”
德州大营里,充当多铎此次南下助手的石廷柱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舆图不断摇头。
多铎同样是面色凝重。
要说和明军打野战,他有信心用自己手上的三万大军打败朱慈烺手头所有能用来野战的兵力。
可如果要强行攻城的话,那眼下朱慈烺摆在北线的三座巩固坚城就着实让他感到头痛了。
“一城至少屯兵5000有馀,粮秣军资无算,城头皆设红衣大炮,且多守城民壮……”
再联想到现在他们获得的军情信息,届时要一一攻下这三座城池,绿营和汉八旗兵都死光也不见得能全部攻克。
关键时刻拿满蒙八旗的勇士去当攻城耗材?
多铎压根就没考虑过最后一个选项,他真敢这样做的话,那留守在北京的多尔衮说不得就要大义灭亲了。
至于说绕城而过,不管北线的这三座大城直扑东宫行营所在的内核城池徐州?
多铎也不会去干这样的蠢事。
说不定朱慈烺此刻就这么盼望着他这样做,然后在他们辛苦攻打徐州的时候来个关门打狗的合围歼灭战。
“豫亲王,不能绕城而过,也不能和明军打成攻城的消耗战。
不若我们兵发一路,从益都或是从济宁突破南下。
牵制益都就直取胶东,尽得明朝太子的新政之利,胶东既下,济南和济宁便不必去管,届时我们可以直入淮安府,威胁徐州侧翼。
过济宁便可直下开封,威胁凤阳,调过头来再图徐州,同样不去管济南和益都两城,逼着明朝太子率兵救援,和我们进行野外会战!”
一心想避免被截断粮路的石廷柱最终给出了最为稳妥的两种进兵路线。
要不集中兵力东取明廷太子的根基之地胶东,要么就从西边突破,继续捏软柿子顺军,把开封府先占下来,顺势就可以威胁凤阳和庐州。
届时便不怕明朝太子不率军出城作战。
而他手头的那支禁军一旦在野战中打光,那如今偏安南方的大明朝廷又如何撑得起江北防线呢?
石廷柱这么一说,多铎眼前壑然开朗,不由笑着一拍大腿!
“好!石固山,就按你所说的法子拟定从济宁南下的行军路线!待我们攻克……”
“报!!!豫亲王!紧急军情!”
未待多铎把话说完,帐外传来的急报声便让他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接过传令兵递进帐中的信纸后,多铎不满的脸色很快就变得诧异和震惊起来。
“不可能!
这绝无可能!
一万大破三十万?
明廷太子如何能有这种胆魄和实力?!”
石廷柱看着多铎失态的模样,很有分寸的就想要低头告退。
但却没想到多铎不仅叫住了他,还主动把手中的信纸递给他看。
待看完上面的紧急军情后,石廷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这个情报有误,而是突然想起了上一次他率兵进攻山东接到觉罗巴哈纳战败军情时同样的震惊心情。
手上捏紧信纸的力道不自觉的便大了几分,石廷柱沉声慨叹。
“这大明太子,实乃我大清巨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