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传奇落幕,命不该绝!
“当真是你————小牧?!”
心头虽有诸多猜想,但待得武烈真正亲眼所见的一刹那心头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平复心绪。
“武叔,进来坐坐吧,我去泡壶茶。”
“好
”
房间内武烈几番张口欲言,但话到了嘴巴又咽回了肚中,不多时苏牧泡好一壶茶水,先为武叔倒上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
一缕缕热气升腾,茶香满屋,苏牧静静而坐,对于武烈的到来其实也有几分预料。
“好茶。”
武烈不知该说些什么,解开茶杯,托起茶盏轻品了一口,一口茶水入口,香气馥郁,但此刻武烈没有心思品茶。
苏牧也喝了一口杯中茶,眸子里闪过几分追忆,这山茶是药师从南边收来的,现如今药师长眠青竹下,而小医师被霍家带走。
他心头不免生出淡淡的懊悔,当初为何没有问山茶是从何而来,谁人能料未来事?
苏牧手中的山茶还是当初每年小医师送来的,多半是小医师从药师那偷拿的,如今是喝一点就少上一点了,苏牧对这山茶极为珍视,平日少有冲泡。
“武叔,你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苏牧放下茶盏,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武烈抬眸望来,终于开口问出心中所想o
“蒙特内哥罗林?”
苏牧没有开口,只是轻颔首,武烈得到确切的回应瞳孔为之骤缩,待得深吸一口气后一连又快速报出了数个地名、或是称号。
“双柏书院?”
苏牧依旧点头。
“长丰城拳棍双绝?”
苏牧再次点头后武烈整个人只觉头皮麻烦,浑身如遭雷击一般,待得武烈稍稍平复一番后苏牧才适时开口。
“武叔,你今夜来的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过些天就去寻你————我最近感觉自己的技艺来到了一个瓶颈,想要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以求精进突破。”
武烈听到这话,本能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也有诸多疑问想要询问,但最终都被他生生忍住了,作为锻兵坊的掌舵人,执掌锻兵坊几十年之久的武烈非是蠢人,他自然听出了苏牧此番话的意味。
再一联想起今夜青云军倾巢出动,以及那夜的太平道使者之事,便是清楚苏牧他不留下,锻兵坊这小小的庙宇实在也容不下苏牧这等真龙。
强要开口反而会伤了双方情分,倒不如一开始便不开口。
思及此,武烈点点头。
“好————以小牧你的天赋,青云于你而言太小,你是不该拘泥于此,该走出青云去更宽阔的天地。”
“时间过得真快呐————这一晃离你当初来锻兵坊都过去好几年了,三位大师傅他们很担忧你,如今也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武烈看着苏牧年轻、俊逸的平静面容,只觉眼前一阵恍惚。
数年之前谁又能想到从小村子里来的无名少年会在短短数年之后,就扶摇直上迅速崛起,成了斩杀蒙特内哥罗天王的三县第一强者。
这一刻武烈耳边忽的响起了自己那位李师弟寄来的推荐信,信中对苏牧的评价便是这么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
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及李师弟,昔日的无名少年,如今早已名动三县!
“好,离开之前我会去看看三位大师傅。”
“如此就好。”
眼前的苏牧在武烈眼中显得熟悉却又有些陌生起来,两人之后又聊了许久,但都没有再提厉飞雨与太平道使者之事,只是喝茶聊聊家常,说起这段时日锻兵坊发生过的一些趣事。
一壶茶很快饮尽,最终武烈起身道:“小牧,你离开的消息我暂时不会对外宣布,只会声称你要回老家休息一段时日,等时间一久,想来也就不会有太多人关注了。”
实际上,苏牧接续筋脉痊愈后就有这等想法,他在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到时有朝一日离去也不会引来太多关注,时间自会冲淡一切。
今夜过后,厉飞雨这个身份也该落幕了,明日一早这位斩杀蒙特内哥罗天王的三县第一强者便会成了袭杀青云县尊的乱贼,他的离开对于锻兵坊也会是一件好事。
“下次————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见小牧了。”
武烈心中暗暗长叹了一口气,对于苏牧的离去,他其实早有预料,以及他隐隐有预感,今夜城外发生的令青云军倾巢出动的大事只怕也与小牧有关联。
苏牧亲自将武烈送出了小院,清风徐来,武烈再转过身时身后之人已然消失不见。
“小牧————竟真是那位长枪睥睨,神拳无敌”的三县第一强者厉飞雨?”武烈心情颇为复杂,直至此刻他都有些宛若幻梦一般。
认为将小牧、太平道使者、厉飞雨这三人联系起来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今夜之事也将成为不得与任何人述说的秘密,武烈打算将此事带入尘土当中。
武烈很聪明,深知这些事一旦泄露出去无论对于锻兵坊,还是对于苏牧而言都绝非好事。
今夜苏牧的言语并不多,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冷淡,但唯有武烈清楚,小牧是真的把锻兵坊当成了自己的家,对自己和巧儿、对三位大师傅当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
数次出手,无一例外都是在锻兵坊或是自己等人遭受波及、威胁之际,小牧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他们与锻兵坊,一切都在暗地里默默付出,没有取过任何回报!
当夜,电闪雷鸣中迎来了一场倾盆夏雨。
城外倾巢出动的青云军看着那被暴雨填满好似河道一般的恐怖沟壑,尽皆心惊肉跳,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此前陶县尊车马出城留下的车痕就在此处彻底断了,再扫视一眼场上激烈的打斗痕迹,联想起先前守城士兵看到的一切。
一个令所有人都心惊不已的猜测浮现脑海!
“陶县尊死了————被人杀害了!”
至于杀他之人,在场青云军士尽皆沉默了,他们当中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长丰城那一场大战,无论是那破空的青焰,还是虎啸钟鸣之声。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如今风头无二、被誉为三县第一强者的厉飞雨!
“陶县尊即将调任一郡司马,乃是朝廷六品命官,又出身青州大族————这厉飞雨缘何要袭杀县尊大人,他将陶县尊杀了,这是惹上了弥天大祸呐!”
暴雨下,一道蓑衣客悄然来到了云鹤医馆,踏着青笞小路走入了青竹林中。
翌日,苏牧离开了燕雀街,除武烈有所猜测外无人知晓,就连武烈也并不清楚苏牧即将去往何方。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一位已然成为了民众家常饭后谈资的三县传奇人物厉飞雨。
这位活着的传奇人物是青云斩妖司衙门下的一名银令捉刀人,每次出手恶贼尽皆伏诛,下至江湖恶贼,上至蒙特内哥罗乱军五行旗主、四护法。
乃至于最终于长丰城大战中,一人一枪,于万军沙场当中将为祸三县、仿佛不可战胜的蒙特内哥罗天王轰杀当场!
但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长丰大战过消失一月有馀,传闻已然通过青州斩妖司考核,即将晋升为青云三县近三十年来无人能胜任的斩妖金令。
如此一派大好前途之际,厉飞雨却是突然现身,将连夜出城即将担任一郡司马的陶行正击杀!
“厉大侠————厉飞雨他向来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岂会突然出手袭杀陶司马,那夜陶司马连夜出城也有蹊跷,双方多半有着什么深仇大恨,这才反目成仇吧————唉,可惜了,日后这大炎王朝只怕再无这厉飞雨的容身之地!”
当日,厉飞雨所做之事再度震惊了青云城,关于此中蹊跷众说纷纭,但不少民众皆是为厉飞雨感到惋惜。
所有人也都清楚,至此之后这位迅速崛起的青云三县的传奇人物或许就将彻底消失,但关于厉飞雨的传说兴许还会在三县之地流传个几十、乃至上百年,只是百姓们不能再光明正大谈及这位传奇人物。
但越是如此,或许越是会有民众铭记这位长枪睥睨,神拳无双”的厉大侠,也会在暗地里回忆起厉大侠的光辉事迹。
只是这一切对于苏牧而言,不过是舍弃了一个身份,不过是他人生道路上一段有趣的经历,许风霜罢了。
也就在三县震动之际,苏牧悄然来到青云斩妖司。
斩妖司深院,李知贺将所有人屏退后眼眸闪铄死死盯着苏牧,“厉先生,你当真是艺高人胆大,这等时候也敢孤身一人来见我?”
“厉某信得过李司主。”
李知贺神情数变,想要开口询问苏牧为何要袭杀陶行正,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颇为惋惜的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惋惜苏牧行事太过冲动,葬送了大好前途。
“厉先生,不知你今日所来是为何事?”
“李司主,不知王玄天的尸体如今何在?”
当下李知贺将王玄天尸体运送前去青云之事详尽告知,苏牧听到护送尸体的队伍当中并无上官珂之际眸子里闪过一道异芒。
待得听完后便是开口问了一句,“李司主,你认为当真是山贼所为?”
李知贺闻言沉默半响后才沉吟开口,“此事我觉得没那般简单————但死人不能复生,王玄天已死,此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多谢李司主告知,厉某也恭喜大人即将升任,一切事宜都只管往厉某身上推即可,大人保重,若日后相逢,欠大人的那一份人情厉某定当相报。”
“厉先生,一切多保重————先生尽快离开青云吧!”
两人互相拱手行礼后,李知贺看看离去的厉飞雨身影后便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下次再见也不知该是何时,该是何种立场?
离开斩妖司之后苏牧并不打算离开青云,而是出了青云城往东而行。
“兴许从一开始————王玄天就没想过我真的能杀了陶行正。”
苏牧眼眸微微眯起,见过李知贺后苏牧心中疑惑消散了大半,那日长丰城大战从一开始王玄天就在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悬挂于城头的长丰县尊龚明的头颅便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一个能避开大炎王朝气运庇护斩杀朝廷官员之人的尸体乃是一件大功,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放任被损毁,而会选择在战后将王玄天的尸体送往青州。
正因如此,大战当中林家兄妹、上官珂纷纷出言要他枪下留尸。
至于为何苏牧会认为王玄天并不打算真正要借刀杀人,那是因为陶行正出身大族,身上有着能玉石俱焚的手段,这点身为刘家之人的王玄天不会不清楚。
如此一来,王玄天临死之前将陶行正所为传音告知的一番话,看似是想要将陶行正也拖下水,实则是为了迷惑苏牧。
“那番话多半就是为了干扰、迷惑我的心智————然后王玄天便趁机施展了某种“假死”的手段。”
苏牧曾在药师所留的古籍上就曾看到过世间存在奇特武学,诸如龟息功”可以制造出短时间内气息断绝、脉象全无的假死之象。
至于为何王玄天的心脏被他一拳粉碎还能活着,苏牧也想不明白,只隐隐觉得或许与王玄天所修的一身魔功以及体质有关。
“此外————那一番话其实也成功转移了陶行正的注意力。”
苏牧眼眸闪动,王玄天将那柄短刃之事告知后自己孤身闯入长丰城,陶行正的注意力必然会被转移,林家兄妹的注意力也随之被转移了。
如此一来再无人去关注王玄天的假死了。
但在苏牧看来此事极其凶险、也极度冒险,无论王玄天如何假死,其伤势都极其严重,若是自己或上官珂任何一人在护送尸体的队伍当中,身受重创的王玄天多半也是在劫难逃。
只是自己那时在得知陶行正所为,拿到那柄短刃后便离开了,也对陶行正生出了杀意。
而新晋金令的上官珂偏偏又在城中与族人相逢,那上官珂的族人苏牧也认识,便是洪门武馆的上官清,当初韦鸣与谢离两人还曾打算用上官清胁迫其父上官邈。
最终,王玄天的尸体交由青云军与沧河军护送,只是寻常七品武者在王玄天手中无异于蝼蚁,哪怕是身受重创。
“上官珂之事应当只是巧合————此番是王玄天命不该绝,果真是身具大气运之人。”
天际刚蒙蒙亮,白河镇街道上已有商贩早早起床摆摊,两面环山的白河镇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丝水雾。
“客官,可要买点什么?”
蓑衣客在一间打铁铺外驻足,一名皮肤黝黑,十八九岁作妇人打扮的女子上前笑着询问一句,身后锻造台上一名赤裸上身,约莫二十的汉子正用力抢着锻造锤。
“你这最好的刀剑各来一柄。”
“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妇人一听招呼了一声,“二狗,去取最好的刀剑!”
不多时,寡言的汉子取来一刀一剑。
苏牧抽出其中一柄长剑,寒光忽现,剑身隐有青光湛湛,如一汪春水。
“好剑,不错的百锻精兵。”
“客官好眼力!”
闻言被唤作二狗的寡言汉子眼眸发亮,自打上次受那高人点拨一番后,二狗潜心锻造,这才有了今日的突破。
如今铁铺生意极好,前些日就连白玉商会的大人物也亲自来铺子预定刀剑了。
“二狗,你觉得锻兵坊如何?”
二狗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眼中顿时迸发出向往的光芒:“客官说的可是青云城锻兵坊?那自然是三县铁匠一等一的好去处!”他激动地搓着手,“那坊内四位大师傅都是能锻造宝器的大师,尤其是那位苏大师傅,听说他不到二十岁就锻造出了引动异象的半步七品宝器”
蓑衣客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缄:“日后若想去锻兵坊,便持这封信去你在锻造上有天赋,日后或能有一番成就。”
一旁的妇人本能地想要插话,但想起前两次高人指点的经历,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
“客官你这”二狗疑惑看向递来的信缄,当目光触及信封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哐当!
他手中的锻造锤重重砸落在地。
只见那笔墨未干的信封上,赫然写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苏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