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远在仰光的孟烦了,就连坐镇孟关的龙文章,此时此刻也对具体细节不甚了了。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心思主要扑在三件大事上。
头一件是修路。
这是关乎未来数万人生死的生命线,半点马虎不得。
他调拨钱粮,安排人手,全力配合坤盛实施野人山信道的修筑计划,几乎每天都要听取进度汇报,解决遇到的各种难题。
第二件是步坦协同作战训练。
按照孟烦了留下的那本超越时代的训练手册所说,步坦协同的本质是把坦克的“盾”和“矛”,与步兵的“眼”、“手”实时结合起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正练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装甲连的铁疙瘩和步兵连的血肉之躯,想要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默契配合,需要大量的磨合。
龙文章把装甲连和三个步兵连轮流拉上场,在仿真战场上反复演练。
坦克手抱怨步兵跟不上坦克攻击的节奏;步兵则抱怨坦克视野盲区大,经常把他们暴露在敌方火力下。
每天训练下来,四个连长都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嗓子喊哑,腿跑细,只能不断总结教训,一点点摸索改进。
进步缓慢得让人心焦,但龙文章知道,这是未来面对日军时保命本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练下去。
第三件是战场预置。
龙文章打仗,向来鬼点子、歪点子多。
他深知地形对于战斗的重要性。
他学着日军的做法,将侦察连分成五个小组,全部乔装打扮,配上可靠的当地向导,分头前往孟烦了模糊提示的、未来最有可能爆发战斗的十五个关键局域。
每个小组负责实地勘察三个缺省战场的地形、道路、水源、制高点等,详细记录并绘制草图。
回来后,他要据此制作精细的沙盘,做到未战而先“心中有数”,抢占先机。
数天前,他接到孟烦了发来的密电。得知曼德勒附近有关隘发现日军间谍活动,龙文章立刻重视起来。
马上把迷龙、何永平,还有玛努珂叫到指挥部商议。
“烦啦在曼德勒北边发现了鬼子探子,人数不明,可能在测绘地形。咱们不能放任不管!”龙文章指着地图,
“我的意思,派特战队去,把这伙老鼠端掉!正好也检验一下你们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来一次实战演练!”
“太好了!老子早就手痒了!”迷龙第一个摩拳擦掌。
龙文章瞥了跃跃欲试的迷龙一眼,心里有点打鼓。
让这莽撞家伙带队,别到时候杀得兴起,把正事忘了,或者中了鬼子圈套。
他目光转向沉稳的何永平,命令道:
“这次行动需要隐蔽、精准。何永平,我任命你为此次行动的代理队长!全权负责指挥!迷龙,你给我当好副手,服从命令!”
“是!”何永平挺身领命。迷龙撇撇嘴,虽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龙文章的安排有道理,闷声应了下来。
“我也要去!”玛努珂立刻站出来,眼神坚定。
龙文章眉头微皱:“玛努珂,这次行动有风险,你还是……”
“我必须去!”玛努珂打断他,理由充分,
“只有我通汉语、缅语和部落土语,可以跟当地人沟通,获取情报。而且,我的勇士们熟悉丛林,能帮上忙!”
龙文章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又看看何永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确实,没有玛努珂,特战队跟当地人的沟通会成大问题,部落勇士的丛林特长也难以完全发挥。
“好吧!但是何永平,你给我听好了!”龙文章神色严肃,
“玛努珂的安全是第一位!她要是掉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明白!团长放心!”何永平郑重保证。
于是,“野狼”特战队全员三十五人,携带全套装备,乘坐三辆装甲车和一辆装载了三十多辆自行车(用于最后一段隐秘机动)的卡车,离开孟关,直奔曼德勒而去。
孟关到曼德勒五百多公里,路况复杂,特战队花了一天多时间,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悄然抵达目标局域外围。
按照孟烦了提供的粗略坐标,队员们化整为零,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开始进行隐秘搜索。
部落勇士的丛林天赋此刻展露无遗。
他们对自然环境有着天生的敏感,追踪痕迹的能力远超加强营的队员。
搜索开始后不到两个小时,一直在暗处活动的昂季就出现在街角,低声向玛努珂汇报:
“主人!”昂季的声音压得极低,
“查清楚了!一共六个人,他们落脚在靠近林子的一处猎户家里,离镇子大概两里地。”
“那里原本住着老猎户岩坎两口子,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了。我让兄弟摸近看了,门口有新鲜的血迹没清理干净,里面只有那几个鬼子的声音。”
“杀人灭口!”玛努珂的眼神陡然一缩,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为了一个临时落脚点,就残忍杀害无辜平民,这帮畜生!
“他们现在在哪里??”玛努珂强压着怒意。
“他们分两拨。”
“一拨两三人,轮换着在关隘里面和周围转悠,拿着本子和仪器,象是在画图测量。另一拨留在宅子里,守着电台。”
玛努珂迅速将情况翻译给何永平。
“做得很好!”何永平听罢,赞许地看了昂季一眼,心道这确实是块搞侦察的好料子。
“让你的人继续监视!但记住,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许惊动他们!”
“明白!”昂季精神大振,能被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长官夸奖,他倍感荣耀,转身就要走。
“等等!”玛努珂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告诉所有队员,这帮畜生害死了老岩坎两口子!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必须血偿!”昂季低声重复,眼中凶光一闪,随即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小路上。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周密部署中流逝。
特战队队员们利用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猎户宅院的包围和监控。
深夜,行动前夕,玛努珂找到何永平:
“何队长,这里离关隘不算太远,动枪容易惊动英国人。还是由我们部落勇士来吧,用刀和吹箭,在丛林和夜里,他们是无敌的。”
何永平看着玛努珂坚定的眼神,又权衡了一下形势。
部落勇士确实更擅长这种无声的贴身猎杀,而且他们刚刚被激起的复仇怒火,也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何永平最终同意,
“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外围给你们盯着,一有不对,立刻强攻接应!”
“放心!”玛努珂用力点头。
凌晨时分,最黑暗的时刻。
十名土着勇士全身涂抹了深色泥浆,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长满灌木荒草的猎户家附近。
昂季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已经带人将宅院内外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门口有两个暗哨,屋内四人,似乎都在休息。
行动!
昂季一挥手,两名身形矫健、背着吹筒的部落勇士,如同狸猫般窜出,借助阴影的掩护,迅速逼近宅院大门两侧的暗哨。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约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分钟,远处传来两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夜风吹拂草木声掩盖的“噗”、“噗”轻响。
紧接着,约定的两声夜枭鸣叫传来。
得手了!昂季对身边的玛努珂一点头,手猛地向前一挥!
剩下的部落勇士,以松散而迅捷的突击队形,朝着猎户家无声地扑去!
何永平带领特战队其他队员,在外围占据了有利位置,枪口死死锁定宅院,随时准备火力支持。
迷龙架着他的g34机枪,克虏伯抱着他的60迫击炮,都在眼馋的看着昆达部落勇士在行动,这一次迷龙真不敢轻举妄动了。
勇士们迅速靠近宅院。只见两具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躯体,软倒在院门两侧的阴影里,喉咙上各插着一根细小的毒箭,连挣扎都没有就彻底毙命。
那两名执行刺杀任务的部落勇士,如同鬼魅般贴在院墙下,对赶到的昂季和玛努珂点了点头。
昂季没有任何尤豫,手猛地向下一劈——总攻!
“砰!”昂季带着五名最凶悍、刀法最凌厉的勇士,用身体猛地撞开并不结实的院门,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进去!
玛努珂则率领剩下的人,一部分迅速占据院墙制高点,弓弩和步枪指向屋内可能出现敌人的窗口和门口;
另一部分则在外围形成紧密的警戒圈,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
宅内瞬间响起极其短暂的搏杀声!
那是匕首刺入身体的闷响、被惊醒者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以及身体沉重倒地的声音!
整个过程血腥而高效!
昂季和他挑选的刀手,将丛林猎杀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在狭窄黑暗的屋内,用冷兵器制造了一场无声的死亡风暴!
不到一分钟!宅内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人!何队长!解决了!”昂季沾满敌人鲜血和汗水的脸出现在门口。
何永平和玛努珂立刻带着几名队员大步走进院子。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队员们迅速点燃的火把光芒,只见堂屋和两侧厢房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穿着便装的日军尸体。
大部分都是被一刀封喉或捅穿心脏,死状狰狞。
屋内一片狼借,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纸张、还有没吃完的饭团。
“检查!补刀!一个活口不留!”何永平的声音冰冷如铁。
对鬼子间谍,尤其是手上沾了无辜平民鲜血的间谍,不需要俘虏,也不能留任何后患。
这也是对初次参加这种血腥行动的部落勇士们,一次血与火的洗礼!
玛努珂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的眼神复杂,有初次经历这种场面的紧张,但更多的是被老岩坎两口子惨死激起的决绝。
她走到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前,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想起老岩坎夫妇,眼中最后一丝尤豫被熊熊怒火彻底取代!
她举起手中那柄砍刀,朝着那尸体的脖颈狠狠劈下!
“噗嗤!”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
身体微微一颤,胃里一阵翻腾,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其他土着队员也纷纷用剌刀、用砍刀,对着地上的每一具尸体要害处狠狠补刀!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烈刺鼻。
“何队长!这里有东西!”一个队员在翻查里屋炕上的杂物时喊道。
何永平和玛努珂立刻走过去。
只见炕席被掀开,下面赫然藏着一部小巧的军用电台、几本写满日文和数字的密码本、还有几把王八盒子和几枚九七式手雷!
旁边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英镑、缅币和黄澄澄的金条!
显然,这是一支携带了通信、侦察任务,并且经费充足的日军精英间谍小组!
“还有……井里……”一个搜索后院的队员跑过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何永平快步走到后院的水井边,还没靠近,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一名队员用长竹杆绑着火把探下去,井里隐约可见两具被绳索捆绑、已经腐败肿胀的躯体!
正是失踪的老猎户岩坎和他老伴!
他们被残忍杀害后,直接抛尸井中灭迹!
“畜生!!”何永平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井沿上,拳头瞬间渗出血迹!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特战队员,瞬间都红了眼睛,胸膛被怒火和仇恨填满!
他们终于真切地明白了,这些表面上可能伪装成商人、学者的日本鬼子,骨子里是多么卑劣、凶残的野兽!
玛努珂猛地转过身,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土着勇士耳中:
“看到了吗?以后,遇到这些畜生,记住老岩坎一家的血!记住这口井!只有一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杀!!”
“杀!杀!杀!!”
被彻底点燃怒火的坤达部落勇士们,发出充满杀意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