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眨眼便成为一片废墟的京观城内,
一位白骨刀客再也坐不住身。
在他的全力催动下,一具身高千馀丈的白骨法相,轰然现行。
高大的白骨法相拔刀而起,却不是劈向少年,而是漆黑的天幕。
京观城城主高承,在多年准备的全面战争准备被突兀而来的少年打断后。
竟是要一刀劈开天地屏障,只身去往骸骨滩外,大掠活人,进而提前强行晋升。
在高承法相现身的第一时间。
一道白虹从南往北,砍在巨大白骨的腰部,
坐镇青庐镇的披麻宗女子宗主,竺泉,手握篆文为“赫赫天威,震杀万鬼”的佩刀,对宗门宿敌遥遥出刀。
白笼城城主蒲与她并肩而立。
在她的刀光之后,驭起一剑如虹,斩中白骨头颅处,
竺泉和蒲一人出刀,一人出剑,阻拦那头巍峨如山的白骨撕裂天幕屏障。
在蒲镶出剑之后。
竺泉了一声,问道,
“蒲骨头,你这是作甚?按苏先生与我之前的商量,你应该只需要稳住南边诸多鬼城就行了吧?
出这么大力,难得是垂涎我的美色已久,所以才妇唱夫随?”
那青衫白骨淡然道,
“我辈剑客行事,天地无拘束。而且论美色”
身材修长,一袭漆黑法袍的蒲,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轻轻按住腰间剑柄,如雾的剑气随之升腾弥漫。
转瞬之间。
时隔千年,蒲首次在外人面前恢复生前真容。
不再是那副骨架模样,而是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打扮。
竺泉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侧脸,随后大咧咧笑道,
“蒲,原来你生得这般好看啊,美人,大美人,大圆月寺那秃驴莫不是个瞎子。
若是能够见到他,我要替你打抱不平。
你舍不得骂他,我反正一个外人,随便找个由头骂他几句,好教他一个秃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蒲只是先转头再转身,显然是不想要她骂。
竺泉脚道,“娘亲哎,那个和尚有什么好呦。”
竺泉刚刚言语落定,就有一道人影御风而至,落在一侧。
正是那位小玄都观的真人。
面有忧色的他,故作轻松道,
“竺宗主刚刚的话有些煞风景啊。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竺泉一手按住刀柄,高高仰头望向北方那高耸的白骨。
眼中满是战意的她笑道“放你个屁,老娘我,贺小凉,再加之蒲镶。
咱们北俱芦洲的娘们,不管是不是剑修,是人是鬼,本身就是风景!哪需要什么婚不婚来印衬!”
看着斩钉截铁的女子宗主,老真人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
接着他叹息一声,苦笑道,
“理是这个理,但这时候我却倒是希望蒲道友能用真情牵回我那位老邻居的心。
若是不行,就劝苏道友赶紧收手,莫给佛门做了铺路人。”
原本还背对着两人的蒲,立即拧回身,那双英气的眼眸紧盯着老道人。
竺泉脸色也瞬间寒冷阴沉,
“什么意思?”
她一字一句问。
老道人回想着刚刚圆月变雷音后,想着老僧拈花一笑时,身后世尊佛象缓缓睁眸的虚影。
知道今日已然脱不了因果,也因为青冥天下刚被他骂过的某人的提醒。
他索性直言道,
“或许两位觉得高承已经是困兽。但可知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鬼域谷外,壁画城。
许多修士原本还沉浸在三桩福缘已经有主的失落当中。
结果此时一个个又亲眼见识了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
只见骸骨滩大地之上,凭空出现一具巨大白骨,高如山岳。
这具看起来颇具无敌之姿的法相一露面,就以蛮力一举撑开了天地屏障。
当本该乖乖隐匿在一隅的阴冥地界现世,便与阳间便起了大道冲突。
鬼域谷小天地与骸骨滩灵气摩擦,流光溢彩,绽放出一阵绚烂火花。
衬托得那尊白骨法相如降临人世的远古神灵。
然而就是这样庞大的白骨,却显然是在被人追杀。
因为所有人一抬头,便能看见这白骨法相正拼尽全力,大步往南。
而在它身后,坠着一位青衫少年。
少年立于空中出拳,与千丈白骨相比,身影小如米粒。
但是每次挥拳,都有风雷大震,龙吟虎啸,
远远一击,便如架金色长桥,将那白骨法相打的不断东歪西倒。
观其气象,定然是止境武夫无疑。
只是似乎在鬼域谷内犹有另外的牵制,拖延住了少年的出拳。
才让得肩头歪斜的白骨法相,仍有机会高高举起一掌,重重压下。
天空中顿时卷起一座阴煞熏天的厚重云海,鬼哭狼豪。
高承祭出了自己千年来所祭炼的,所有死后不得超生厉鬼亡魂。
黑压压的云海中,鬼影绰绰,朝拥有大量活人的壁画城迅猛压去。
壁画城旁,木山之上。
早已开启的披麻宗护山大阵中,掠出一个个披甲傀。
他们身高数丈,披挂符篆铁甲,浑身金光银线流转不定,撞向那云海,誓死捍卫身下之城。
两者相遇,如沙场对垒,两军对冲。
整片骸骨滩上空响起更加凄厉的惨叫声,煞气如潮水般翻腾,
云海不断被削薄,可下坠之势犹在。
木山中冲出的一拨拨披甲英灵,前赴后继。
但是在高承处心积虑的千年积累和高人纵容下,终究显得有些乏力。
就在此时。
掠出一个高大儒土虚影。
只见这儒士伸出手指,如同站在书案前,凭空书写下“消、煞净、魂”四字。
儒士身影下笔极快,且每落一笔,左手手心的魂字都会随之闪耀一下。
写完的四字全部都悬停在儒士身前,气势浩大,青光熠熠。
在这幽幽青光映照下,一道上刻有“鄯都”二字的漆黑大门在儒士身后随之显现。
下一刻。
在只有神魂能听见的哎呀声中。
这道漆黑门扉缓缓洞开。
原本冲往壁画城冲天煞气与阴气,顿时被强行扭转方向。
如百川汇海般,疾速奔流涌入至门后。
随后愈发清淅的儒士身影开口点名,嗓音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在他的声音中。
左判官沉温,右判官金甲神人,书简湖善战英灵化作的一众日夜游神。
以及苏尝在太平山井狱收纳的勾魂使者,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一一掠出大门。
在苏尝阴神招出的艳都鬼使的帮助下。
云海与披麻宗打造出来的山水英灵傀儡相互绞杀,场面一时间难舍难分。
几成废墟的京观城附近。
苏尝目光冷冷的望着出手阻拦自己之人,
正是那位在大圆月寺不解心结、不得成佛的僧人。
青衫少年皱眉问道,“为什么拦我?放任高承出去,他必然会大肆掠杀活人。”
老僧双手合十,和颜善目,尽显慈悲心,
“渡此恶者,亦是大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