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功德(1 / 1)

“城中死气弥漫,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这正是《尸解蝉蜕秘要》中所记载的绝佳养尸之地。若能借助此地修炼,定能助我踏上渴求已久的修行之路。”

可陆离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他钻研尸解要术,内核在于采集世间生死流转之机,化入己身。

养元神,蜕肉身。

最后借助外物,蝉蜕下旧壳,而“本真”得以蜕去飞升,成于真仙。

这一条路是《尸解蝉蜕秘要》上清淅记载的,有迹可循,且先例在前,成功率极高。

“蜕去肉身,徒留神魂。”

这是尸解正统。

可在陆离心中,失去身躯,元神终究是无根之萍,难以持久。

而且,他多番研究帛书,从其中隐晦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察觉肉身的存在,于尸解之道,不可或缺!

只是不知为何,这篇秘要经文没有直接道明个中隐秘。

这一点,也令陆离心存疑虑。

末法天地。

灵机枯竭,神通断绝。

没有躯壳的元神,如何能够长生?

但上古炼气士凭借肉身修道,求长生的道路,却早已被断绝的灵气堵死。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灵气去支撑修炼。

更何况,陆离手中并无那等上古炼气法门。

“鹤鸣山的五斗米道……数十年前,张道陵服用仙丹飞升。”陆离每每想起此事,便觉扼腕叹息,恨不能与那位天师当面一唔。

白日飞升,羽化登仙!

这传说与帛书中描述的尸解之道大相径庭,孰真孰假?

他心中存疑。

“将来定要去鹤鸣山一探究竟,看看那道门祖庭,究竟有何玄机!”

最终,陆离还是放弃了利用此地死气修行的想法。

不仅仅是他一旦借助此次大疫产生的死气修炼,无异于在城中火上浇油,若无祛疫良方,再经过一番催化,偌大的广宗城,最后真剩不下多少活人了!

更重要的是,陆离不想放弃肉身。

走脱壳飞升的尸解之路。

他得另寻一法。

既能在现世中修行,亦可在历史长河中永驻。

想通了这些,他的念头瞬间通达,压下其他杂念,将精力投入到对瘟疫的研究中。

长生之路缈茫。

可眼前的大疫却是迫在眉睫。

七日之期,留给他的时间并不算太多。

若是一般医者,定然无法夸下海口。

可陆离并非纯粹的医道中人。

作为精研生死之道的方士,帛书中对生机与死气的精微阐述,辅以他后世研读过的浩瀚医典,成为他破解瘟疫的独特依仗。

“幸好,我读过不少医书。”

历史长河中,涌现过许多医道大家,他们所处的时代,也或多或少都遭遇过疫病,所以总结出许多古训与良方。

以药纳鼻、佩戴药囊、熏烧避秽等都是可行的物理隔绝手段。

邪自口鼻而入,侵入肺腑,需隔绝病源传播。

陆离仔细研究过感染者的征状、脉象与死气侵蚀的关联。

结合帛书中对生死之机的理解,他试图将后世医理与方术融合:“邪气与死气纠缠,侵蚀生机……需破邪扶正,调和生死之枢。”

逐渐地,一个后世验证有效的方子内核浮现在陆离的脑海中:

“苍术、芦根、桑叶、贯众、射干、细辛、山药、枳实、陈皮……”

一味味药材出现,剂量和熬炼方法陆离都熟稔在心。

此方立意“辟瘟疫,祛天行疾病”,针对此次瘟疫发动的内核病机。

接下来的几日,陆离闭门不出。

他反复推演药性配伍,试图抓住那最关键的一环。

至于外界的事情,全然不用他操心。

李禄早就安排了衙门的人,驻守在陆离住所,随时听从调遣。

不论是药材、方子,都源源不断收罗,汇集到陆离面前。

另一边。

广宗城内,暗流涌动。

自从县令李禄下达了封城的命令,一些还留下来的氏族闻风而动,想要提前出城,避开此劫。

只是面对军士把守的城门,无人可违背县尊之令,逃出去。

有世家动用关系,上下疏通,仍旧不行。

李禄是铁了心要将瘟疫控制住,不再扩散,那些试图冲击城门的人,最后都下了大狱。

一时间,整座广宗城的大家族们纷纷风声鹤唳。

至于染上疫病的百姓、流民,有心无力,根本逃不出去。

刘家。

宅子的内核深处,几个位高权重的中年人聚集到了一起。

对于城中近来发生的状况。

他们从一开始摸不着头脑,但是没用多久,便探寻到了此次变故的源头——方士陆离。

“派出人去,严密看守陆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来报。”

这些望族的大家长们,不会明面上与李禄作对,却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一旦有机会,便会伸出世家的獠牙,狠狠咬上一口。

……

密室之中,陆离越是研究,越是察觉到自己的短板——缺乏对人体病理的精研。

现代医学,尤其西医,对于医疗仪器的依赖性极大。

而他自己虽是医学院出身,可毕竟还没有来得及积累太多经验,就来到了这东汉末年的时空。

“可惜,张仲景远在长沙。”陆离叹息。

若能与这位未来的医圣联手。

以他对人体病理的洞悉程度,加之自己对生死机理的方术理解,或能创出真正根治此疫的奇方。

有时候。

想到那些史书上的名字——张道陵、张仲景,乃至此刻或许就在巨鹿某处蛰伏、即将掀起黄巾狂澜的少年张角,都与他同处一个时代。

这份荒诞的时空错位感,时常让他恍惚。

史书上的墨迹,正化作眼前奔涌的洪流。

若不能借这广宗之地的机缘踏入尸解仙道。

在这即将席卷天下的乱世洪流中,他终将被碾作尘埃。

“危机亦是机缘……若能将尸解之道走通,未必不能窥得长生!”

这念头支撑着他不敢有丝毫懈迨。

这场大疫,是劫数,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登天之梯。

陆离摒弃杂念,心神沉入对药方的最后推敲。

帛书中阐述的生死流转之机,如同黑暗中的明灯,让他对瘟疫如何破坏人体“生机”,又如何能被药物“生发之气”逆转,有了独到的见解。

这,或许就是那缺失的“引子”!

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与调整,融合了后世专方、当世医理与尸解术对生死的玄妙认知。

一剂药方终于在他手中成形。

这方子先是培元固本,调和气机,再主攻邪毒,双管齐下,理论上有九成把握可有效治愈疫病。

甚至拔除死气残留!

就算无法根治,或于寿命有损,也可压制疫病,身体逐渐康健。

然而,九成把握终究不是十成。

这药方关系广宗数十万生民,陆离不敢有丝毫轻忽。

效仿后世,用动物试药固然稳妥。

但时间不等人,且动物与人反应终究有别。

要验证药效,尤其是对重症的极限效果,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人体试验。

“赵涯!”陆离推开密室门,声音带着连日的疲惫,却异常沉稳决断。

一直守候在外的衙役头领赵涯立刻躬身:“陆道长,有何吩咐?”

“速寻三名濒死重症疫患来此,告诉他们及其家属,有一救命之药,尚在验证,风险极大,但若愿试服,或有一线生机。若不愿,绝不强求。”陆离目光如炬,补充道,“要快!情况越危急越好!”

赵涯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陆离的用意。

他深知此事关系全城存亡,更关乎县令大人乃至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敢怠慢,抱拳沉声道:“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他挑选了几名最精干的衙役,亲自带队,冲入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隔离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陆离静坐院中,仰望广宗城被死气屏蔽的晦暗星空,识海中那柄青铜小剑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激荡,发出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清鸣。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是他穿越时身上唯一携带的旧物。

得自于后世的那处山洞。

不到一个时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赵涯带着人回来了。

三名病患被简易担架抬入院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一个气若游丝的妇人,还有一位枯槁如柴的老者。

他们气息奄奄,形如枯槁,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秽气与死意。

“求…求道长…救救…我娘子……”那汉子噗通跪倒,声音嘶哑绝望。

“神仙…救救我爹吧…”年轻妇人亦连连叩头。

唯有那少年,紧闭双眼,只有急促痛苦的呼吸声。

陆离目光扫过,在少年身上略作停留。

赵涯立刻上前,低声急促解释:

“道长,这少年名叫张梁,本是城外流民,与两个兄长一同入城。找到他时,人已昏迷,其兄长张角、张宝……不知所踪。卑职搜寻未果,恐眈误时辰,便先将他带来,若其家人找来……”

“无妨。”陆离摆摆手,目光沉静如水,“若其家人寻至,好生解释,允其入内便是,眼下救人要紧。”

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张角、张宝、张梁……这名字组合,在黄巾风暴即将来临的广宗城,显得格外刺眼。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他眼中只有三名亟待验证药方的病患。

“备药!”

陆离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临时架起的药炉。

很快,混合着甘苦与辛烈的浓郁药草气味,在充满死气的院落中弥漫开来。

陆离亲自掌控火候。

童子在一旁手持草扇,行“煽风点火”之事。

半个时辰后。

药成,汤色深褐,气味辛烈扑鼻。

陆离亲自看护,指挥衙役和家属,先后给三名病患喂服下。

片刻之后,几人气息稍稳。

“等吧。”

见并无剧烈的排斥反应,陆离心中一定。

药效需要时间发挥,所以他安慰了几句,见神秘的陆道长发话,言语带着镇定,让众人安心不少。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淌。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将小院染成一片昏黄。

死寂笼罩,病患的呻吟和家属的压抑啜泣,让这座小院越来越窒息。

衙役们摒息凝神。

赵涯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名病患。

陆离盘坐一旁,闭目凝神,以方士特有的“内观”之法,竭力感知着三人体内气机的变化。

他能“看”到。

随着药力进入体内,几人微弱的生机被激发,开始与肝肺脾中的瘟疫邪气抗衡,想要将其“祛除”。

“呃啊——”

那濒死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爹!”年轻妇人吓得魂飞魄散。

赵涯等人也心头一紧。

陆离却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一闪:“按住他,药力在冲击邪毒根源。”

果然。

老者抽搐片刻后,身上几处最大的脓疮突然破裂!

流出的不再是腥臭浑浊的脓液,而是大量粘稠发黑、如同污血般的秽物。

随着秽物流出,疮口边缘那令人心悸的坏死组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红肿也随之减轻。

“疮口在收水了!颜色…颜色变淡了!”

年轻妇人指着疮口,急切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狂喜,泪水不由地汹涌而出。

几乎同时。

“咳咳…咳咳咳!”

那妇人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她丈夫吓得面无人色,以为妻子就要不行了。

“别动她!”陆离低喝。

只见那妇人咳了十几声后,“哇”地一声,呕出老大一口粘稠无比,颜色暗红发黑,如同胶冻般的浓痰!

这口痰吐出,妇人灰败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呼吸虽然依旧虚弱,却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退…退热了?娘子!娘子你感觉怎样?”

最后是那少年。

他身体的高热在迅速下降,原本急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过去的呼吸,竟然缓缓变得深长而均匀起来。

那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

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份濒死的青灰之气,已被一层淡淡的、属于生机的红润所取代。

破败的小院,死寂被彻底打破!

“活了!真的活了!”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道长救命大恩啊!”

“爹,爹你听见了吗?道长救了你啊!”

呼喊声、哭泣声交织混杂,这些麻木绝望的家属们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爆发最原始最炽烈的情感。

衙役们目定口呆,随即脸上涌起狂喜和敬畏。

看向陆离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赵涯激动得浑身颤斗,几乎要跳起来,心中狂吼:“成了,真的成了!陆道长真乃神人也!”

广宗有救了!

这是几位衙役心中不约而同出现的想法。

他们见证了一场神迹。

无形的、炽热的愿力如同涓涓细流,在绝望的土壤中滋生。

带着劫后馀生的狂喜和对“生”的无限渴望,丝丝缕缕地向陆离汇聚而来。

陆离清淅地感受到,识海中那沉寂的青铜小剑微微一震。

“这……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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