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张宝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意志从他的身上升起。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炽热如熔岩,令人心悸。
“呃啊—!!!”
张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嘶吼。
他原本魁伟的身躯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撑裂了外袍。
裸露出的皮肤瞬间变得如同赤金浇筑。
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流转不休的玄奥符文。
一双双眼更是彻底失去了眼白和瞳孔。
化为两轮刺目的、燃烧着信仰之火的纯金色光球。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仿佛面对煌煌天威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距离他最近的十几名汉军精锐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得七窍流血,如同割倒的麦子般软软栽倒。
瞬间毙命!
连那三名凶悍的黄天力士,在这威压之下也发出恐惧的低吼,动作都迟滞了几分。
刘关张三人首当其冲!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刀横在身前,刀罡暴涨三尺,硬生生抵住这股威压,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张飞须发皆张,如同暴怒的雄狮,周身气血沸腾,发出低沉的雷鸣,强行稳住身形,蛇矛嗡嗡震颤。
刘备则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双剑交叉护住要害,被逼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此刻的张宝,身体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周身金光缭绕,符文流转,散发着神圣与暴戾交织的恐怖气息。
他不再是“地公将军”,而更象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黄天化身!
这是太平清领经当中的黄天篇秘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提升力量,暴增数倍。
此招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宝却管不了这么多。
就算凭着寿数缩短的代价,也势要斩杀卢植,为黄巾军奠定最后的胜利!
“蝼蚁!感受黄天的怒火吧!”
张宝的声音变得宏大、重叠,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同时咆哮。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全被金光包裹、如同神只之手的右掌。
对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刘关张三人,以及他们身后惊骇欲绝的卢植和汉军,漠然按下。
“黄天—镇世!”
一只完全由凝练到实质的法力构成的、复盖了小半个战场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
掌印之上,山川河岳、黎民苍生的虚影流转,带着镇压一切、抹杀万物的无上意志,轰然拍落!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大地在掌印未至之时,便已开始剧烈震颤、下陷。
这一掌,蕴含了太平道的气运,承载了张宝“假物”之境的法力与全部神念。
已非人间武学所能抵挡!
关羽怒喝,青龙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长虹,逆天而上!
张飞咆哮,丈八蛇矛搅动风云,凝聚毕生凶煞之气,如同黑龙升空;刘备双目赤红,双剑合一,斩出一道凝聚不屈意志的璀灿剑罡;
三股绝世武力,毫无保留地迎向那代表“黄天”的灭世一掌。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穹崩塌,大地陆沉。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横扫四野。
距离稍近的汉军士卒如同纸片般被吹飞,坚固的营帐、拒马、栅栏如同朽木般被撕碎。
烟尘冲天而起,屏蔽了星月!
光芒与烟尘中,隐约可见三道身影如同陨石般倒射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型出深深的沟壑。
正是刘关张!
关羽拄刀半跪,口鼻溢血,胸前甲胃碎裂。
张飞单膝跪地,蛇矛深深插入土中,浑身浴血,虎口崩裂。
刘备更是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双剑脱手飞出,气息萎靡。
那凝聚了三人毕生修为的绝世一击,竟被这“黄天镇世”一掌,生生击溃!
烟尘稍散,悬浮于空中的张宝周身金光略微黯淡,显然这一击对他负荷也极大。
但他眼中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重伤的刘关张和面露绝望的卢植,杀机凛然。
“黄天之下,皆为齑粉!卢植,纳命来!”
他再次抬手,更小却更凝练的金色掌印开始凝聚,目标直指已无还手之力的卢植。
这一次,无人能挡!
卢植望着那如同死神之吻般落下的金色掌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不甘。
难道,大汉气数,竟要断绝于此獠之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籁俱寂,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刹那东方天际,那被烟尘与血色笼罩的夜幕深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纯粹、浩渺,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紫色霞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又似划破永夜的神剑,自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霞光所过之处,弥漫的烟尘、狂暴的能量馀波,甚至那令人窒息的“黄天”威压,都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净化!
一个平和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穿透了无尽时空的声音,清淅地响在每一个人的心湖深处,直接盖过了张宝那宏大的祷言:“无量天尊。”
“黄巾贼子,以方士法力,行此逆天杀伐之事,有违天道,有伤天和。”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道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无上伟力的紫色霞光,精准无比地照射在张宝那即将拍落的金色掌印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那凝聚了亿万信众念力、足以镇杀绝世猛将的“黄天镇世”掌印,在这道紫霞的照耀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地、不可逆转地消融、瓦解!
转眼间,金色掌印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掌印被强行破去,与之心神相连的张宝如遭雷击。
周身金光瞬间溃散大半。
膨胀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剧缩小,皮肤上赤金色的光泽褪去,露出下面惨白如纸的脸色。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眼中那两轮金色光球也赔淡下来。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悬浮的身形再也无法维持。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狼狈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谁?!是谁?!”
张宝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紫霞射来的东方天际,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难道,是那洛阳的神秘方士来到了巨鹿,再次出手?
卢植绝处逢生,亦是惊魂未定。
他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紫霞,以及霞光尽头那似乎高踞云端、缥缈难寻的身影轮廓,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失声惊呼:“紫——紫气东来?”
夜空寂静,唯有张宝粗重的喘息和遍地伤者的呻吟。
那东方的天际裂缝缓缓闭合,紫霞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但方才那涤荡乾坤、破灭黄天的伟力,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张宝挣扎着爬起,最后看了一眼重伤的刘关张和卢植。
又极度忌惮地瞥了一眼东方沉寂的夜空。
他知道,今夜大势已去!
那出手之人虽未直接现身,但其展露的实力,必定远超“假物”之境。
再逗留下去,必死无疑!
“撤!”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残馀的符文之力卷起三名同样受创不轻的黄天力士,化作三道黯淡的土黄色流光。
趁着汉军被刚才惊天动地的碰撞和紫霞降临震慑住的混乱间隙,狼狈不堪地冲破外围并不严密的封锁。
果断朝着巨鹿山深处的黑暗,亡命遁去。
留下满地狼借、死伤枕借的汉军大营。
以及劫后馀生、心有馀悸的众人。
卢植在亲卫搀扶下,望着张宝遁逃的方向,又望向东方那早已恢复平静的夜空,脸上惊骇未退,喃喃自语:“黄巾蛾贼、道门方士——竟一一现世——这天下,这天数——究竟要走向何方?
”
重伤的刘备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关羽收刀而立,丹凤眼凝视东方,仿佛要穿透那无尽夜空,看清那神秘存在的真容。
张飞则拄着蛇矛,喘着粗气,环眼圆睁,兀自骂骂咧咧:“直娘贼!那紫光——好生厉害!下次见了那装神弄鬼的老儿,定要问个明白!”
一场惊心动魄的斩首夜袭。
以卢植险死还生,张宝动用禁术却功败垂成。
却惊现神秘存在,隔空出手。
意味着巨鹿的天平,似乎因这横空出世的世外高人,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巨鹿山深处,秘枢之内。
强行感应到张宝动用黄天篇内核力量。
又骤然被一股沛然莫测的伟力强行中断反噬的张角,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委顿在地,气息奄奄。
“谁————出手了?”
石窟之中,回荡着大贤良师的低语,却无人回答。
不过,一切并未结束。
高天之上,神游而出的一道紫色身影,目光紧盯着张宝逃遁的方向。
见狼狈逃窜的“地公将军”被逼到这种份上,紫色身影露出了一丝笑意,自语道:“跑的了吗?我倒是要瞧瞧,于吉找到的传人,得了几分太平道的真传?”
话音未落,这道紫色身影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