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人知道沉思玥一家都要去上班,所以早早就来了。
见面礼,当着两家人的面给,才更显重视。
裴老太太笑着道:“来的太早,打扰你们吃饭了。”
顾老爷子连忙起身相迎。
“不早不晚,刚刚好。”
顾云昌上前接过裴家人送给沉思玥的见面礼。
“你们有心了。”
苏婉笑了笑,“玥玥可是百家求的好姑娘,她能看上承屿,是我们裴家的福气。”
虽说两人现在只是在尝试交往。
但他们一家,已经认定了沉思玥。
裴老太太原本想拿裴家的传家宝当见面礼。
又怕太过急切,让小丫头觉得有压力,只好作罢。
顾云昌也十分看好沉思玥和裴承屿。
“承屿有能力有担当,若两个孩子能成,也是玥玥的福气。”
沉思玥放下筷子,准备去厨房添三双碗筷。
顾青书先一步朝后院走去。
“玥玥,裴家人是为你而来,你留下作陪。”
顾青墨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去泡茶。
“玥玥,快去吧。”
沉思玥从没应对过这样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上辈子,她虽然结过婚。
但那是迫于无奈,陈家什么礼数都没尽到。
所以,当她被裴家人如此珍视,感动之馀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裴承屿看出了沉思玥的窘迫,快步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玥玥,你不用紧张,就当是裴顾两家的寻常聚会。”
他看似镇定,其实比沉思玥还紧张。
就怕做得不好,怠慢了小丫头。
沉思玥点了点头,问裴家的两位长辈。
“裴奶奶,裴伯母,你们是先喝茶,还是先吃饭?”
顾青书已经准备好了碗筷。
顾青墨也泡好了茶。
裴老太太看着有些拘谨的沉思玥,慈祥地说道:“我们两家都这么熟了,就不客套了,吃饭吧。”
顾老爷子猜到裴家人会大清早的过来,让大孙子多做了一些饭菜。
两家人围桌而坐,一边吃一边聊。
苏婉没看到方慧英,刚要问一句,就看到她从顾云昌的房间走了出来。
裴顾两家很熟,大概的房间布局都清楚。
方慧英和顾云昌分房睡的事,裴家人也知道。
所以,三人都有些意外。
却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两夫妻的私事。
而且,既然选择了结婚,两人迟早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方慧英才上桌。
和顾云昌睡了后,她的腰杆子更直了,说话做事都透着女主人的姿态。
但她很懂拿捏分寸,没有让人觉得不适。
沉思玥吃完早饭,就骑车去上班了。
裴承屿回家收拾了一下,立刻出发去远山群岛。
苏若雪被伤的案子,在正月十三号开庭。
公安已经掌握了明确的犯罪证据,嫌疑人也签了认罪书。
就算受害者不出庭,也不会影响判决结果。
但苏若雪还是坐轮椅,由父母推着去了庭审现场。
意料之中,涂班主和楚子烨都在。
两人看到苏若雪出现,立刻围了上去,想要再争取一下谅解书。
涂班主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往苏若雪的手里塞。
“若雪,你是涂家班捧红的,给我一个面子,放庆安一马。他还年轻,只是一时糊涂,判刑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加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手里的这份赔偿礼不够重,我可以再加一份。”
苏若雪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猜出里面放了两千块钱。
对赚得盆满钵满的涂家班而言,这份礼还真算不上厚。
她笑着道:“涂班主,你的诚意也太少了,我这些年给涂家班赚的钱,可以在这后面加两个零了吧?”
这话只是在嘲讽涂班主的小气,并不是想要将谅解书卖个好价钱。
而涂班主却觉得苏若雪在狮子大开口。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若雪,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苏父听到这话,气得笑出了声。
“你怎么有脸说忘恩负义?不顾我女儿的身体,为了赚钱,拼命压榨她的时候,你和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涂班主被“资本家”三个字吓了一跳。
“苏先生,你可不能乱说!”
苏夫懒得理会涂班主,将他塞给女儿的信封,还给了他。
“这点钱,你留着打发要饭的去吧。”
涂班主接住信封,着急地问:“你们觉得多少合适?”
再加两个零肯定是不可能。
但翻个三五倍,还是可以商量的。
涂家晚辈里,也就出了涂庆安这么一个有唱戏天分的。
温念、朱耀和涂庆安三人里。
涂庆安的罪最轻。
他虽然踩了苏若雪的脚踝,犯了故意伤害罪。
但后果不严重,判刑在一年左右。
如果苏若雪愿意写谅解书,很有可能不用坐牢,缓刑执行。
苏父冷哼,“将我的女儿害成这样,不论给多少钱,她都不会写谅解书!”
涂班主没有理会苏父,紧盯着苏若雪。
“若雪,你说句话。”
“我爸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涂班主见苏若雪不要钱,立刻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楚子烨。
“楚先生,你赶紧劝劝若雪,她最听你的话了。”
楚子烨瘦了很多,一脸疲态,双眸无神,鬓角也有了白发。
短短二十天,好似老了十几岁。
他知道苏若雪不会写谅解书。
也一点也不想来。
但他还要待在涂家班,教新徒弟,只能听涂班主的。
楚子烨一脸真诚地向苏若雪道歉。
“小雪,这些天我反思了很多,对你,我的确做得不好,也不该强求你原谅念念和阿耀。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上,你给庆安写一份谅解书吧。
除了涂班主给你的补偿金,我也会再给你一份,你觉得怎么样?”
苏若雪看着低声下气的楚子烨,觉得很是讽刺。
她很清楚,楚子烨不是真的后悔了。
只是迫于涂班主的压力,才这么说的。
“楚先生,你打算给我多少?”
楚子烨伸出五根手指头。
“小雪,这是我能给你的极限。”
这笔钱,当然不是他出。
他只是帮涂班主谈判,而五千块是最高金额。
苏若雪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涂班主。
“涂班主最多能给我多少?”
涂班主见有得谈,连忙笑着说道:“和你师父一样,五千块。”
一万块,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就没有了。
苏若雪不满意地摇头。
“不够,毕竟你和涂庆安的关系更近,给的补偿金自然得更多。”
涂班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苏若雪,你这是敲诈!”
苏若雪看着气急败坏的涂班主,猜到补偿金的上限是一万块。
这笔钱对她诱惑挺大的。
想要!
“涂班主,我想再多要两千,你若给得起,我就写谅解书。”
两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是她能争取的极限。
苏父见女儿为钱妥协,立马就急了。
“若雪,咱们家不缺钱,谅解书不要写!”
一万块算得上巨额。
但苏家还没穷到为了钱,让女儿受委屈的地步。
“爸,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她要这笔钱,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想捐给救助基金会。
一万两千块,能帮助到很多很多病退的军人和公安。
苏父向来尊重女儿的意见,虽然心里不赞同,但也没再说反对的话。
他见庭审时间快到了,催促道:“涂班主,没时间了,赶紧做决定吧。”
涂班主一脸挣扎。
苏若雪再接再厉,继续催。
“涂班主,你再磨叽下去,我就来不及写谅解书了。”
“行,我给!但我现在没带这么多。”
他总共带了一万块。
苏若雪笑着道:“没关系,先给我一万块,再打两千的欠条,今天下午六点之前,送到军区医院即可。”
涂班主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苏若雪一万块钱后,写了一张两千的欠条。
“你得写个收据,以及收这笔钱的原因。”
“没问题。”
苏若雪不仅写了收据,还写了针对涂庆安的谅解书。
刚写完,庭审就开始了。
涂班主立刻将谅解书交给了律师。
一个小时后,庭审结束。
温念作为主谋,被判了四年三个月的有期徒刑。
加之苏若雪伤得重,还需要承担五千块的民事赔偿。
朱耀作为实际伤害人,被判了三年八个月的有期徒刑。
以及三千五百块的民事赔偿。
涂庆安因有谅解书,且主动给了苏若雪巨额的经济补偿,被判了九个月的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执行。
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内,他不能有任何犯罪。
如果有,新罪旧罪一起算!
这也是苏若雪答应写谅解书的原因。
就涂庆安那个蠢货,随便挖个坑,他都会往里跳。
所以,她选择先拿钱,再挖坑办他!
庭审结束,苏父苏母送女人回军区医院。
苏若雪虽然不能久站,但上公交的这几步路还是能走的。
等公交的时候,苏父十分不解地问道:“若雪,你为什么要写谅解书?”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她不可能为金钱低头。
苏若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爸,您放心,女儿吃过大亏,以后都不会让自己再吃亏。”
随便换个人,苏父都不会同意女儿干诱人犯罪的事。
可这人是涂庆安,他不仅同意,还打算亲自出手。
“若雪,你好好养伤,挖坑的事交给爸。”
苏若雪亲昵地拉着父亲的手,调侃道:“我还以为要挨顿骂呢!”
“换个人,你就得挨骂了。”
“若是换的是和涂庆东一样的坏人呢?”
苏父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那你就是在做好事,不仅不会挨骂,还会被表扬。”
“爸,涂庆东最近肯定会很老实,等过上两三个月再行动。”
“明白。”
说着,公交来了。
半个小时后,一家三口回了军区医院。
中午。
顾青书来送汤药和药膳。
当他知道苏若雪收了巨额补偿金,还想“钓鱼执法”后,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就该让那些人渣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若雪俏皮地眨眨眼。
“我还以为顾大哥是那种一板一眼,只会按章办事的人呢。”
顾青书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他死脑筋,不好相处。
可若他不懂得变通,就当不了管理一两千人的团长。
他笑着道:“挖坑不犯法,但跳坑会。”
说完,他提起了归队的事。
“若雪,我的假期快要结束了,过完元宵就走。我明天得去军区处理一些公事,不能来看你,你多休息,照顾好自己。”
这话一出,苏若雪脸上的笑容就浅了几分。
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好好养身体的。顾大哥,等你下次回来,我请你吃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青书等苏若雪喝完药,吃完药膳,拿着保温桶走了。
他离开没多久。
涂班主就送来了剩馀的两千块钱,拿走了欠条。
苏若雪将这笔钱交给父亲。
“爸,你拿去捐给救助基金会吧。”
“好,我明天抽空去一趟救助基金会。”
次日。
苏父以女儿的名义,给基金会捐款一万两千块。
这是基金会成立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捐款。
为了表示感谢,基金会以政府的名义,给苏若雪发了一块“助人为乐”的奖章。
同一天。
她的专访在电视里播出。
沉思玥在专访播出前,播音的戏曲,用的都是苏若雪的戏。
每次戏曲结束,都会给电视节目引流。
庭审出结果的时候,央视的法治栏目还拿了这事当案例。
所以,专访的播出效果非常好。
让观众看到了戏曲界的真实内幕,并呼吁改善戏曲演员的生态环境。
当然,也给戏曲界带来了弊端。
不少人因戏曲界的恶性竞争,对戏曲失了兴趣,不再买票观看。
原本一票难求的盛况,变成了剧院空荡荡。
所以,几乎整个戏曲界的人,都在骂苏若雪。
说她心思歹毒,自己因伤再也唱不了戏,就断了所有同行的财路。
这个结果,苏若雪并不意外。
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破不立。
恶性循环会导致戏曲走向灭亡。
只有改善戏曲界的生态环境,让其良性发展,才能熬过黑暗,看见曙光!
当戏曲界的生态悄然发生变化时。
查沉家的公安,针对沉家往海外转移资产一事,有了确切结果。
纯属子虚乌有!
二月末。
沉家平反的文档,送到了兴国农场。
当公社的书记来农场送文档时,沉家人上山砍柴去了。
二月底的北方,依旧很冷。
但正午的温度还不错,背风的地方,还能找到野菜。
张曼丽没有上山,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今,孩子已经过了两个月。
因是早产儿,不如普通孩子那么白胖,但看起来也很健康。
她的身体也养好了不少,不再是皮包骨。
书记见沉家人不在,就将平反的文档交给了张曼丽。
“张曼丽,等沉家人回来,让他们去公社办手续,三天之内离开。”
“好的,书记。”
张曼丽看着盖着政府印章的文档,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和沉柏彦离婚了,回不去沉家。
娘家人也不会让她带着女儿住进去。
虽说棉纺厂有职工宿舍。
但工厂和农场不一样,她没办法带着孩子一起干活。
所以,回京城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书记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
“下午两点过后就能去公社办手续了。”
张曼丽点点头。
“书记放心,我们两点就去公社。”
书记一走,农场的人纷纷恭喜张曼丽。
“曼丽,你终于苦尽甘来了,城里有工作,养孩子更容易些。”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瞎举报,害你受了这么多苦,还把婚给离了。”
“就是说啊,若是没被下放,在京城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听说平反之后会补发下放这段时间的工资,这苦也算没白吃。”
补发工资这件事,让张曼丽有些许安慰。
虽然她一个月才三十多的工资。
但从七月份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八个月,能补不少。
至于回城之后要如何过日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曼丽抬头看了眼天空。
马上就中午了,今天回城肯定是来不及的。
想到这段日子大家对她的照顾。
她说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没什么能感谢大家的,只能做一桌晚饭聊表心意,请你们一定要赏脸。”
农场的人知道,张曼丽这一走,以后肯定就不会再见了。
“行,我们一定来。”
大家散开,各自去做午饭。
张曼丽如今自己带孩子,自己做饭。
她想着下午要做顿丰盛的饭菜,中午就煮了点面疙瘩汤。
为了保证营养,她加了肉臊子,还打了个鸡蛋。
刚端起碗,沉家人就回来了。
张曼丽大声喊道:“沉柏彦,沉家平反的通知来了,书记让我们一会去公社办手续,三天内离开。”
这话一出,沉家三父子都傻眼了。
沉建忠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踢了大儿子一脚。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问问。”
沉柏彦吃痛回神,快步跑到厨房,看向抱着孩子吃饭的张曼丽。
他背着枯柴,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额头满是汗水。
“你刚才说,沉家平反了?办完手续就能回京城?”
张曼丽朝自己的柴房努了努嘴。
“平反的盖章文档,就在我房间的桌上,自己去拿。”
沉柏彦听到这话,确定自己没做梦。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哈哈大笑。
“终于能回城了!”
一边笑,一边跑去柴房,拿走了平反的文档。
“爸,我们赶紧去公社办手续,赶今天的长途汽车回京城。”
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沉建忠逐字逐句地看文档,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也想立刻就回京城。
但这会已经中午了,公社那边只有值班的人。
而回城的手续只有书记能办,得下午两点之后过去。
那时候,去京城的长途汽车已经走了。
沉建忠将文档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深怕弄坏。
他说道:“今天回城来不及,收拾一下,明天走。”
说完,他看向两个儿子。
“柏彦,你去做午饭,柏轩,你去通知音音,看她是留在陈家,还是带卫东一起回京城。”
说完,他将好不容易挖到的野菜递给大儿子。
“好的,爸。”
两兄弟各自去忙了。
沉建忠坐在破屋门口,再次掏出文档,仔细地看。
他知道沉家迟早会平反,却没想到这么快。
“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匿名举报,害我白白吃了大半年的苦!”
说完,他突然想起沉家的小洋楼被沉思玥要走了。
也就是说,回京城后,他们没地方住。
沉建忠想到又小又挤的职工宿舍,一阵头疼。
“看样子,只能将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拿点出来,将小洋房换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从头疼变成了肉疼。
“或者给死丫头一点租金,先住下再说。”
沉建忠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恩,就这么办。”
另一边。
沉柏轩已经到了陈家。
沉思音因胎象不稳,在卧床休息。
见沉柏轩在大中午上门,好奇地问道:“二哥,你找我有急事?”
“恩,沉家平反的文档下来了,爸让我来问问你,是留在陈家,还是回京城?”
沉思音一脸诧异。
“平反?这不是四月份的事吗?是不是搞错了?”
话刚出口,她才意识到把上辈子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她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调查海外资金挺不容易的,应该没这么快出结果。”
沉柏轩得意洋洋地说道:“文档都来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他催沉思音做决定。
“爸说,下午两点去公社开回城证明,明天就走,你怎么想的?”
沉思音当然不想呆在贫苦的乡下。
“我要回城。”
为了回城,她在结婚的时候,特意没有将户口挪到陈家。
防的就是落户在农村后,回不了京城。
陈母泡了茶,给沉柏轩送来。
她在堂屋将两兄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见沉思音想回京城,满脸的不高兴。
“音音,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受颠簸,回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