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朱稚虎是同一种人?”郑国望一脸自嘲的摇头,“我,自问达不到他的境界,也没有那么大的胸襟气魄。“
”这次若没有他支持的粮食和情报,我们要打赢蒙古也难。“
“就算我有些象他,那也是只是在刻意学他罢了。即便我真和他是同一种人,也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她抬起落寞清冷的脸,看着苍茫的天空,“朱稚虎曾经说过一句话:故人和敌人,只差一笔。多了一笔,就是你死我活。“
郑鹊道:“四爷是忠臣,他是叛臣,自然你死我活,这就是四爷说的汉贼不两立’。“
“汉贼不两立?呵。”郑国望笑容苦涩,“可他真是奸贼吗?到底孰是孰非,唯有天知道。自古青书之笔,只在赢家手中。可是我,没的选。“
郑鹊神色躬敬的提醒道:“四爷这番话,不宜再说与别人。万一传到皇上耳中—”
郑国望摸着小胡子道:“你是我最信任的家臣,也就是对你说几句。这些话,
大哥二哥面前我都不会吐露,何况对外人?“
”郑鹊,你下去吧。抓人的事你亲自去办,不要伤了那几个伪朝奸细。“
“是!”郑鹊应诺,脚步却是没动,而是神色诡异的小声提醒道:
“四爷,你的胡须—又掉了一半。小人以为,四爷还是不要摸胡须的好,毕竟是假的,养成了抚须的习惯,不知不觉就薅掉了,容易露馅—“
说了这番好心的话,郑鹊赶紧低下头。
“知道了。”郑国望咬着牙齿说道,“我会注意的,下去!“
“诺!”
郑鹊领命而去,走时特意带上了门,还对守卫道:“严守此门,没有四爷亲口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郑国望眼见郑鹊下去,蛾眉紧皱,忍不住微微痛哼一声,脸色苍白的捂住小腹。
该死,又痛经了。每月都要闹几天!有比这更讨厌的事么?
郑国望喝了一杯热茶,又从卧榻之下翻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纸盒上面印制的字赫然是:“玉洁牌-癸巾-宁寅商社制造。“
所谓癸市,也是这宁寅商社取的新名字,东西却是十分好用。如今大江南北,甚至高丽日国,但凡讲究的女子,大多换用这种癸巾了。
郑国望偷偷摸摸的解开贴身祖衣,换了一块新的癸巾,将旧的烧了,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真就是做贼一样。
说来也真是不巧,刚好赶在决战前夕,来了不该来的晦气。
郑国望又找出一片早就准备好的假胡须,仔细的黏贴好,再将有点妩媚的柳叶眉,加了几眉笔,改成了剑眉。
如此一来,柔媚气顿时淡了很多,又象个美男子了。
倒饬好外貌,她又寻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黑色面甲,面甲象是一个面具,却很是狰狞。
她戴上面具,那张酷似郑贵妃的面容顿时被掩盖,取而代之是一张可怖的鬼面!
各岭和长城上的明军诸将,都收到了敌酋后方会盟被擒、鞑子大军群龙无首、可能会自相残杀的好消息。
十九万明军,军心更加振奋!
这些明军,本就被郑国望补齐了军饷、更换了盔甲军械,面貌焕然一新,士气提升很大,此时得知蒙古大军群龙无首,可谓士气如虹。
万历的内帑没有白花。
方圆十几里的明军各部,都在准备全面反击,只等总攻命令了。
很快,征虏大将军郑国望就下达了军令:一旦全线出击,先攻左翼蒙古大营,暂时不管右翼蒙古!
命令传到李成梁的大营,其子李如梅不解的问道:“父师,鲁国公这是何意?为何只打左翼,不打右翼?“
李成梁忍不住抚须大笑道:“高啊!经略高明!这一定是离间之计!先让左右翼蒙古相互攻杀,破坏其联合,然后先击兵马更多的左翼蒙古,再打兵马稍少的右翼蒙古!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这是一箭双雕啊!郑相公真名将也!”
与此同时,野狐岭外正在试探进攻的两支蒙古大军,也分别见到了报信的“信使”。
“什么?!会盟是三娘子的圈套?三娘子提前埋伏了伏兵,袭击了大汗?想要吞并我们左翼蒙古诸部?还是早就和明军有勾结?“
左翼蒙古大营,暂时代掌兵权的阿鲁台吉,闻报惊怒交集。
“台吉!”一个部将说道,“我早就说过,青城绝不可信!会盟是三娘子和顺义王的阴谋,他们打着反明的旗号,其实就没想过反明!他们是为了帮大明对付我们!”
“那怎么办!”阿鲁台吉眼皮子直跳,“三娘子、顺义王扣押了大汗和各部首领,我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先下手为强!”部将咬牙,“大汗已经有密令,让我们立刻攻打左翼蒙古,不能让他们联合明军先动手!”
阿鲁台吉再次看了一眼彻辰汗的亲笔密信,还没做出决定,一个亲兵就冲了进来。
“台吉!右翼大营的兵马已经停止攻打野狐岭,正在集结,似乎要调转方向—”
“他们是想和明军联手攻打我们!”阿鲁台吉怒道,“奉大汗军令,征讨青城!只有打败他们,才能救回大汗他们!快快收敛兵马,进攻右翼大营!不能让他们抢先!”
一声令下,气势磅礴的左翼大营,顿时传来收拢集结的军号。
正在试探着攻打野狐岭各处明军营寨的蒙古大军,纷纷调转马头,撤退回营。
与此同时,接到三娘子军令、看见青城虎符的右翼蒙古留守大将岱青,也惊怒交集的下令攻击左翼大营。
他是三娘子的心腹大将,唯三娘子之命是从。既然三娘子在被彻辰汗袭击之前送出了攻打左翼的军令,那他必须坚决执行。
“俺答汗归天之后,白城自以为是蒙古共主,就想吞并我们右翼蒙古!双方争斗一直没有停止过!可是今日,彻辰汗居然利用会盟欺骗我们,扣押了夫人和顺义王!想趁着我们群龙无首攻击我们,吞并右翼蒙古!“
岱青怒不可遏,“那就算一次总帐吧!只有干脆利落的击败他们,才能逼迫他们交人!夫人和汗王有令,先下手为强,攻打左翼大营!“
“呜呜鸣!”紧张激扬的号角声中,两处蒙古大营的二十万骑兵,全部集结,泾渭分明的列阵,大军铺天盖地一般,似乎蔓延了整个坝上草原,尤如两片巨大的黑云。
双方都想占据有利地形,根本没有时间废话,就一起派出骑兵抢占北方战位,有利于骑兵迂回。
至于明军的威胁,双方此时居然忽略了。
一是的确有军令让他们攻击对方。
二是留守大营的将领并非有威望、有谋略的人物。
三是明军这段时间一直严守各处营寨,缩头乌龟一般,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蒙古军对明军很是轻视,认为明军只会作壁上观,不敢趁他们内战主动出击捡便宜。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之所以缩头乌龟般坚守不出,其实也是郑国望营造的假象,实属骄敌之计。一环套一环,都是提前算好的。
目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明军不敢主动出击,然后好放心大胆的相互内战。
两支蒙古大军就这样在明军眼皮子底下,爆发了大规模的内战。双方骑兵反复迂回撕咬,肆无忌惮的消耗着马力、人力、羽箭。
“轰轰轰一”二十万骑兵在十几里方圆的战场上,尤如两条巨大的黑龙,绞杀、纠缠、翻滚。马蹄声和喊杀声,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等待出击命令的明军将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令人荡气回肠的骑兵大战,人人看的心神飘摇,都是心生叹为观止之感。
壮哉!壮哉!
自永乐之后,如此规模的骑兵大战,绝无仅有!
不少明军将领都感到一种荒谬。左右翼蒙古大军,好不容易一起南下,谁知却在坝上草原相互厮杀,他们倒象是看戏。说好的蒙古人不打蒙古人,一起恢复大元呢?
此时双方越打越是激烈,无时无刻不在伤亡。到了这一步,除非三娘子和彻辰汗等人一起回归,否则谁也没有能力停止这场内战了。
“为了大元!征服蒙古人的叛徒!”
“莫尔道嘎!”
双方死伤累累,大群失去主人的战马逃逸出战场,游弋在周围的草原。
很多心潮澎湃的明军将士,都已经按捺不住,想立刻全线出击,却迟迟等不到郑国望的军令。
众人只能频频转头,望向中军大营的方向。只有李成梁等老将好整以暇,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兵器,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此时望北台上,披着玄色披风的郑国望,静静看着战的蒙古大军,清亮的瞳孔之中,是无穷无尽的骑兵纵横,仿佛人间最宏阔的画卷。
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眼见右翼蒙古死伤上万,逐渐不支,郑国望才慢慢举起右手,挺拔而苗条的身姿,充满了奇异的张力。
左右亲兵看着她缓缓举起的右手,神色振奋的一起跪下,喉头滚动。
郑国望的右手忽然猛然一劈,“出击!”
“诺!”早就等侯命令的亲兵大声领命,满脸激动。
接着几人一起弹跳起来,有的冲向鼓台,有的冲向号台,有的冲向旗台,有的去牵马。
随即,鼓声、号角一起响起。
“咚咚咚咚—”
“呜呜呜—”
这是明军总攻的声音,与此同时总攻的旗号也打了出来。
“杀一大明必胜!”十里方圆的野狐岭和长城,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
十九万早就准备好的明军,在几百员将领的率领下,从山岭上俯冲而下,从野狐岭长城杀出,最前面的赫然是李成梁、邓子龙等老将!
十九万明军全部出击,全部选择性的杀向蒙古左翼骑兵侧后,似乎看不到右翼骑兵的存在!
年过七十的老将李成梁白须飞舞,他身穿亮银明光铠,戴着万历皇帝钦赐的六瓣金盔,手持张居正送的九环定辽刀,一马当先!
他的身后,是整整三万明军铁骑!左右心腹亲兵背着他的铁胎弓、破甲重箭,簇拥着老将一起暴喝:
“辽东李太师到!”
“辽东李太师到!”
身后跟着的三万明军齐声大吼:“辽东李太丙到!辽东李太丙到!”
蒙古骑兵听到“辽东李太丙到”这句话,很多人骇然色变。等到看到漫天遍野的明军杀来,不禁一时愣住了。
“明军攻打左翼蒙古了!”右翼蒙古大将岱青大喜,“杀!”
本来渐渐落入下风的右翼蒙古士气大振,催动已经疲惫的战马,猛攻左翼蒙古正面!
如此一来,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本已不支的右翼蒙古,居然联合突然杀出的明军,亥后夹击左翼蒙古。
战场形势突变,左翼蒙古顿时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
三方四十万大军厮杀,整个坝上草原万乎都日月无光、昏天甩地。
马蹄声雷鸣一般在草原上滚动,厮杀声直冲云宵,震动了阴山、燕山、太行山!
明军中军大帐,郑国望已经换上了盔甲,戴上了狰狞的鬼面甲,骑上了一匹白马,整整两千郑氏家丁,静静伫立。
郑国望抽出腰间的岱山造唐刀,清叱道:“打旗!出击!”
“杀!”
铁蹄轰然声中,两千郑氏家丁骑兵,簇拥着主帅郑国望,高举着明军帅旗,
俯冲而下,杀向宏大的战场!
明军看到帅旗出现,知道主帅亲自上阵,更是士气如虹,人人争先恐后,奋勇向亥!
郑国望带着鬼面,亲率两千凶悍的家丁骑兵,所到之处挟卷一股洪流。
本就人疲马乏的左翼蒙古,在亥后夹击下,没亭持多久就崩溃了。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失世马速的蒙古骑兵,被大队明军步兵包围,楯车从另两面围堵,将左翼蒙古骑兵挤压在数里狭小的局域,磨盘一般碾压。
明军大炮、火器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对着数里之内的密集敌军,不钱的倾泻火药炮弹。
左翼蒙古陷入了事顶之灾。
失世马速和迂回空间,很多骑兵被明军包围,已是在劫难逃。
明军看亏阵型凌乱,其实完全死乱中有序,各部站位、战术,都是预演好的九宫大阵,诀就是先围、再挤、后打。
此时此刻,如果右翼蒙古能放开包围,左翼蒙古还能大半突围,可是两家已经成亚,右翼蒙古怎么会打开包围?
又激战一个多时辰,三万多左翼蒙古骑兵突围而出,惊慌失措的往东北方逃遁。其仫的骑兵不是死伤就是弃械请降。
然而,就在精疲力尽的右翼蒙古准备停下来,派人和明军接洽时,忽然北方八千骑兵奔驰而来,正是之亥袭击会盟地的那支最精锐的明军骑兵。
他们潜伏在吼风口峡誓,现在又杀回来了。
但是他们的攻击对上,是右翼蒙古!
这当然也是郑国望计划的一部分,早就安排好的。
这支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已经养精蓄锐,又是最强悍的明军骑兵,此时遇见鏖战半日、人疲马乏的蒙古右翼骑兵,简直是一记暴击。
右翼蒙古后方遭到这支明军骑兵袭击,看对方身穿蒙古服饰,还以为是杀回来的左翼蒙古逃兵,哪里开到是明军?
郑国望眼见这支骑兵按计划杀回来,立刻发出第二道军令:“转攻右翼蒙古!”
明军旗号一变,偌大战场上的明军各部阵型,也陡然变了。
所有明军往西急进,骑兵两翼包抄,火炮轰击正西,又全面掩杀之亥还是“
盟友”的右翼蒙古。
岱青顿时愣住了。怎么回事?夫人信中不是说,明军已经答应合作么?为何有突然对他们动手?
等他开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是迟了。
虽然蒙古骑兵都是一人双马,可他们激战半天,早就累了。两匹马的马力都已大损,骑士的骼膊也难以射箭了,急需休息。
可是明军不但兵多,力量也未衰竭。
“撤!”岱青赶紧下令,声嘶力竭。
蒙古撤军逃遁的号角吹响,剩下的八万骑兵拼命的往西北突围,却被明军最精锐的那支骑兵缠住。
“杀!”老将李成梁率领两三万骑兵咬住敌军北翼,将蒙古骑兵往南挤压。
而东边和南边,都是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明军大队步兵,战车、车在亥,火器、长枪在后,十几万人甩压压的逼近。
还是先围、再挤、后打。
郑国望还专门抽出三万步兵,看押弃械的左翼蒙古降兵。但此时参战的明军,仍然高达十五万人。
已是强弩之热的右翼蒙古,也遭受到了和左翼蒙古一样的事顶之灾。
他们被明军四面包围,空间被挤压,已经陷入绝境。
又是一场激战之后,只有两万多骑兵突破西部的明军骑兵障碍,拼命往西逃遁。
至此,左、右翼蒙古先后大败。
万历二十五年、泰饱二年四月初十,明军在野尊岭大破左、右翼蒙古二十万大军!
俘虏北元可汗彻辰、顺义王卜失兔、忠顺夫人三娘子,以及汗廷王子、大臣、各部台吉等蒙古贵族一百二十五人。
斩首七万两千级、俘虏六万八千馀人、俘获完好战马十七万四千仫匹,缴获金银数百万两,军器旗帜无算。
蒙古青壮,经过此战损失大半。蒙古元气大伤,脊梁骨都被打断了。
国朝自从蓝玉捕鱼儿海大捷之后,对蒙古之大胜,莫过今日!
野尊岭大捷之后,郑国望仅仅休整两日,就派兵将俘虏送往关内安置,然后兵分两路的乘胜追击,巴庭扫穴。
她亲率七万大军往西,挟三娘子、顺义王进攻青城。
令李成梁率军七万往北,进攻白城北元汗廷。
郑国望一边西征,一边上书奏捷。同时奏请朝廷,在漠南设置漠南布政使司自此,漠南无王廷!
就在明军在野狐岭大破蒙古骑兵之时,南方遥远的缅甸,明军的又一场决战也爆发了。
四月初十,朱寅下令进攻。
莫洛镇之战爆发!
ps:好了,剧情转向缅甸的小老虎了。北方的国战打完,轮到南方了。本月最后一天,明天求投月票,明天メ冲月票榜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