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数字从李俊杰口中说出时,圣雷莫公寓顶层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陆青军感觉自己不是心脏漏跳了一拍,而是直接停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大哥,又看看屏幕上那串长得让他眼花的数字,大脑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把这些钱换成一百块一张的崭新美钞,头尾相连,是不是能从地球铺到月亮,再绕几个来回?这辈子,不,十辈子都花不完吧!
“三三千亿美金的弹药库”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象梦呓,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老板,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美国买下来了?从阿拉斯加的冰川到佛罗里达的沙滩,打包买下来,然后宣布这里是星汉美利坚合众国!”
没有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李俊杰和张倩如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最终的、经过精确核算的数字摆在面前时,那种纯粹由数字带来的暴力冲击力,依然足以让他们头晕目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笔钱,已经超过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国家的全年gdp。
而这,仅仅是“泰坦尼克计划”第一阶段的战果。
然而,作为这笔巨款的缔造者,陆青山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封来自摩根士丹利的邮件,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纸。
“老板”李俊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将自己从那串天文数字带来的震撼中拔了出来,“约翰·麦克的邮件,我们怎么回?”
“叶宁不是已经回了吗?”陆青山反问。
“可可是,见面谈什么?我们真的要为了那个壳子,去和他虚与委蛇吗?万一他还有别的陷阱”李俊杰还是有些不放心。
陆青山笑了笑,他走到张倩如身边,拿起她刚刚根据自己要求草拟好的那份反收购协议。
“谁说我要去跟他‘谈’了?”
他把协议递给张倩如,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是去通知他,该怎么把遗产,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交到我们手上。”
会面地点,定在了华尔道夫酒店。
当套房的门被推开,陆青山带着张倩如和叶宁走进来时,约翰·麦克主动站了起来。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且充满掌控力的笑容,伸出手:“陆先生,欢迎。您今天的壮举,足以加载华尔街的史册。”
陆青山没有伸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他伸出的手上停留一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张倩如和叶宁则一左一右,象两尊冰冷的雕像,站在他的身后。
“陆先生看来很忙,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坐下,恢复了一个金融巨头掌门人应有的从容,“关于我们提出的合作意向,不知陆先生考虑得如何?”
他看似期待地看着陆青山,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胜券在握。
在他看来,陆青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拒绝这个“礼物”麦克就达到了恶心对方的目的,并且可以在舆论上宣称自己释放了善意,是对方不识抬举。
要么,接受这个“礼物”,那更好,陆青山和他的星汉资本,将会被无数的官司和债务拖进泥潭,再也无法在华尔街兴风作浪。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自认为毫无破绽,能将这位东方来的过江龙死死困住的阳谋。
然而,陆青山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所有的盘算,都化作了泡影。
陆青山没有说话,只是朝身后的张倩如递了个眼色。
张倩如会意,迈步上前,将手里那份文档,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之重地,放在了约翰·麦克面前的桌上。
他皱了皱眉,拿起文档,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协议的第一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
“摩根士丹利须承诺,在转让其亚太区业务之前,剥离该业务部门自成立以来的所有既有债务、法律纠纷及或有负债。受让方星汉集团,只接收一个法律和财务意义上的‘洁净主体’。”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青山,那张刚刚还挂着从容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首席法律顾问也冲了上来,一把抢过文档看了几眼,立刻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接收,这是在抢劫!是赤裸裸的掠夺!”
陆青山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端起桌上的清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别急,约翰先生。”他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得象在讨论天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协议不止一条,你可以再往下看看,也许会有惊喜。”
协议第二条:
“摩根士丹利亚太区所有在职员工,包括但不限于高管、交易员、分析师、行政及后勤人员,其雇佣合同将由星汉集团无条件继承。摩根士丹利须保证在交割日之前,内核团队人员流失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砰!”
“荒谬!无耻!”他指着陆青山,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不良资产业务!你是想要我们摩根士丹利在亚洲经营了几十年的基业!你这是趁火打劫!”
“约翰先生,注意你的措辞。”陆青山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象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我只是在帮你处理垃圾而已。你把一屋子的垃圾扔给我,总得把装垃圾的仓库和看仓库的人,一起送给我吧?不然,我怎么帮你把地扫干净?”
“你!”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莽夫,而是一头比华尔街所有鲨鱼加起来还要贪婪、还要狡猾、还要凶残的史前巨兽!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在对方面前,就象三岁小孩的把戏。对方不仅一眼看穿,还反手将他自己连同整个摩根士丹利亚太区,都装进了这个他亲手挖的圈套里。
“陆先生,你的条件,我们董事会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是对摩根士丹利的侮辱!”克身后的首席法律顾问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是吗?”陆青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你们可以回去开会讨论。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华尔街,最近好象不太平。”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动。
“贝尔斯登、美林证券、aig。”
“贝尔斯登超过三十倍的杠杆,美林证券手里那几百亿快要一文不值的cdo,还有aig那天文数字的cds信用违约掉期敞口。”陆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些公司的名字,都在我的‘泰坦尼克计划’名单上。当然,如果你们拒绝我的‘善意’,”他特意加重了“善意”两个字的读音,“我不介意把摩根士丹利的名字,也加到名单的最顶上。”
“我帐上现金弹药充足,我想,用来做空一支象你们这样‘资本充足率岌岌可危’的股票,应该是绰绰有馀了。”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约翰·麦克的棺材里。
他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弹药充足”
他身后的那些精英律师和专家们,也全都象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陆青山没有撒谎。
他们也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与其让整个摩根士丹利集团成为下一个雷曼兄弟,不如壮士断腕。
良久。
他看着陆青山,声音沙哑得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我同意。”
他拿起桌上那份协议,那份在他看来如同卖身契一样的协议。
“但是,我需要时间,说服董事会。”
“可以。”陆青山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告诉你的董事会,这不是谈判。”
“这是战败赔款。”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带着张倩如和叶宁,转身,径直走出了套房。
只留下满屋子的摩根士丹利高管,和一个破碎的,属于华尔街的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