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副尊容,真是有些丑陋不堪。”苏墨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审视着自己的全身,目前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够看清模样的,大概也只剩下了这残缺的半张脸。
至于身体的其他地方,最多也只是残留着些许破碎的皮肉还粘连在骨架上。唯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的,便是在这残破身躯中,那团依旧散发着微光的神魂。
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他最终还是赌赢了,成功了。
在肉身崩解、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他终究是触碰到了那团神秘的白光。苏墨毫不怀疑,如果当时的他慢了分毫,没有成功的触碰,恐怕现在的自己,早已神魂俱灭,彻底死去了。
“果然,此行还是有些太过冒险了。”苏墨抚着残缺的脸颊,无奈地轻叹一声。
“可惜了,先前怀中带着的丹药,都在刚才那恐怖的风暴中尽数损坏了。”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就算进入了这片奇异的空间,他体内的灵力依然如同石沉大海,无法继续调用分毫。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陆凌风口中所提及的【浮生】了。”苏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白骨下巴,若有所思。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仔细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吧。”苏墨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随即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仔细地探查起四周。
——
然而,当他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除了先前所见到的那处湖水之外,苏墨并未在此地再次看到有任何奇特之处。无论他走向何方,四目望去,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怎么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当中?”苏墨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凝神思索起来。
没错,周围的场景都如出一辙,一般无二,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地一般。
想到这里,苏墨猛地扭头,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
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苏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下定决心,转身准备折返回到最初的湖边。
“呵,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结果令他心头一沉。
先前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此番原路返回,却是只花费了极少的时间便回到了湖边。
重新站在这片平静的湖水之前,苏墨低头朝着幽深的水下看去。
他想起了关于“浮生”的释义。
所谓浮生,乃是万物自初诞灵智,至因果了结,其间所经历之百代逆旅、万般造化。凡尘俗子,庸碌一生,不过区区百载春秋。便如那蜉蝣寄予天地之间,朝生而暮死,随波而逐流。此为“浮”之表象,寓意生命渺小,如同无根的浮萍,聚散沉浮,皆不由自主。
苏墨心道,既然这处神秘的地方敢以【浮生】为名,那必然也与这层含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到此处,苏墨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拖着残躯,纵身一跃,朝着湖心跳了下去!
“噗通!”
一声清脆的水花激起之声,在这寂静的山水间响彻开来。
刚一入水,苏墨便感觉到水面之下,一股巨大的拉扯感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死死地拖入无尽的水底深渊。
而随着水波的剧烈晃动,苏墨骇然发现,整片绿洲,这方小天地,竟也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待到苏墨眼睫微颤,意识自昏沉中悠悠转醒过来之时,他心念微动,忽然惊喜地发现自己那被禁锢的体内,竟又能调动起微弱的灵力。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他挣扎着以手撑地,感受着传来的冰冷坚硬触感,缓缓坐起身来。他环顾四周,朝周围看去,只见自身竟是身处于一处孤悬天际的山崖之上。
他下意识地俯首望去,入目竟是无垠的万顷云涛,如怒海般沉浮翻涌,那磅礴的气势几乎要将人吞噬。
只在山风呼啸、风起云动,将云层撕开一道缝隙的间隙,才能偶尔瞥见下方大地之上,似有江河如银带般蜿蜒。
他缓缓抬头,仰望天穹,则是青冥浩荡,碧空如洗。一轮煌煌大日高悬天际,近得仿佛一伸手便可将其掬在手中,那炽烈耀眼的金辉毫无遮拦地泼洒而下,带着一丝古朴的暖意。
身下的崖身通体呈现着冷硬的青黑色,透着亘古的苍凉,无尽岁月的风霜雨雪,在崖壁上雕刻出无数纵深交错的沟壑。
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阶,覆着浅浅的青苔,如同一条垂天之梯,自崖顶边缘垂落,其势蜿蜒,最终消失在下方蒸腾翻滚的云雾深处,不知其尽头通往何方。
就在那石阶旁侧,一道清泉形成的瀑布飞泻而下,却并非如寻常那般直坠深渊。
它刚一出崖,便被凛冽的山风猛地扯开,化作亿万点碎裂的珠玉,继而弥漫成一片濛濛水雾。
当那金色的天光穿透雾气,便折射出数道绚烂的虹桥,跨于云海之上,时隐时现,如梦似幻。
不时有体态优雅的灵鹤悠然飞过,它们舒展着洁白的羽翼,仿佛驮着那道道虹彩,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唳鸣,穿梭于云雾虹光之间。
目光投向更远处,只见远山如黛,青碧连绵,层峦叠嶂。
那山脉的走势雄浑,宛如远古的龙蛇在此酣眠,于静默之中,蕴藏着一股无垠的苍茫伟力。
视线尽头,更远处,一条浩荡大江奔腾流淌,因相隔太远,澎湃的水声至此已不可听闻,只留下一线刺目的银亮,如同一条安静的玉带,轻柔地缠绕在群山苍翠的碧衣之间。
此地看似空寂无人,却绝非毫无生机的死寂。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源自亘古的、磅礴浩瀚的生机,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不开。这里仿佛是天地初开时遗留下来的一处古老道场,连时间在此都仿佛凝滞,放缓了脚步,唯有那无形无声的大道法则,在空间中缓缓流转。
周围映入眼帘的一切,无不昭示着此地宛如一处真正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