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狭长的巷道内,光芒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仅余下几缕清冷的微光。
就在苏墨见到那灯笼的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认出,这盏灯笼,不正是幻境李府中,那位为陆凌风送上“容器”的老者手中所提之物吗?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一副精壮的中年人样貌,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虽有疑惑,但苏墨的脸上却未泄露分毫。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的惊惶与紧张之色愈发逼真,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后方追杀而来的众人,眼见目标身前凭空出现一个手提诡异灯笼的怪人,其势汹汹的杀意不由得一滞,一时间不敢再贸然上前。
空气仿佛凝固,巷道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怎么?诸位这是被老朽这一盏小小的灯笼唬住了?”那人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浑浊的双眼微眯成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番轻描淡写的嘲讽,顿时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大家一起出手,我就不信他能再次接下我们所有人的攻击!”人群中有人怒喝道。
话音未落,众人心照不宣,瞬间再次结成战线。
霎时间,各色法术灵光冲天而起,宛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朝着苏墨与那男子倾泻而下。
佝偻老者见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口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他慢悠悠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灯笼,只见那豆大的灯火在空中诡异地一跳,随即陡然窜高,火光暴涨。
一缕赤红的火焰,轰然从灯笼中喷薄而出,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狰狞火龙。
龙吟震天,炽热的龙息席卷而出。
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那漫天华丽的法术,在触碰到火龙的瞬间便尽数消融溃散。
火龙余势不减,咆哮着一头扎入人群之中。仅仅是其周身散发出的灼热余波,便如山崩海啸般,将众人尽数掀飞出去,狼狈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该死,这家伙不对劲!”那为首的头戴斗笠的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鲜血自嘴角汩汩流出。
他捂着胸口被灼烧得焦黑的伤口,眼中满是惊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其余之人此刻亦是心胆俱裂,第一时间便明白,他们与这老者的实力,犹如云泥之别,根本不是对手。
众人本就是为了合猎外来者而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眼下遇到一个更为强大的拦路虎出手抢夺猎物,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目标将性命搭在这里。
逃!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在每个人心中疯长。
几乎是想法浮现的同一瞬间,便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惊鸿向巷道外逃去。
“诸位,在下先行一步!”那头戴斗笠的男子最是果决,他强压下伤势,轻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天际激射而去。
“该死,他居然跑这么快!”见领头之人都已逃窜,剩下的人哪里还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紧跟着向四面八方逃去。
佝偻老者见状,面色一沉,再次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森然的寒意:“我可没允许各位走啊。”
话音刚落,天,毫无征兆地黑了。
并非寻常的夜幕降临,而是仿佛有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布,将这片天地瞬间笼罩。
周围的一切都被拉入了一片独立的空间之中,万物失声,万物失色。
在这片被纯粹黑暗所笼罩的“域”中,唯一的光源,便是佝偻老者手中那盏灯笼所散发出的、幽幽的昏黄光芒。
这时,苏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声响。
他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去,只见先前四散奔逃的那些人,此刻竟一个个面带惊恐与不解,再次出现在了巷道中,仿佛从未离开。
见此情形,苏墨心中微凛,暗自皱了皱眉。
他没有想到,这老者居然也是一位化域境的修士。
并且,他的“域”与紫霄的领域有几分类似,皆是操纵空间之法,对付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为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逃出去了!”最先返回的,依然是那头戴斗笠的男子。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的老者与苏墨,神情几近崩溃。
方才他第一个逃跑,自认速度已至极限,但很快便发现自己被一片无尽的黑暗所追上。
在那片漆黑虚无之中,唯有远处一盏孤灯指引着方向,他只能拼尽全力顺着那光亮逃去,却没想到,那光明的尽头,竟是这绝望的原点。
“看来,第一位客人回来了。”佝偻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笑容显得阴森而可怖,冷森森地开口。
那抹笑容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斗笠男子的心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身体的本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佝偻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精光,再次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灯笼。
斗笠男子见状,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转身便逃。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无匹的吸力,陡然从那小小的灯笼口中爆发出来,形成一个黑暗的漩涡。
“不——!”
斗笠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体便被那股吸力拉扯得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尽数吸入了灯笼之中。
苏墨站在老者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紧紧蹙起。
这老者的术法,实在太过诡异。他并未在那灯笼之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法宝气息,仿佛这吞噬生灵的恐怖力量,完全来自于老者自身的术法。
当斗笠男子被吸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如扑火的飞蛾般,再次回到了原地。
他们眼中都写满了同样的惊恐与不解,想不通为何自己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这死亡之地。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也该收场了。”佝偻老者见所有人都已“归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提着那盏诡异的灯笼,缓步朝着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