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人物,会耗费如此庞大的精力,去搜罗这些于自身大道或许并无直接助益的驳杂之物。毕竟,修士的精力终归有限,天赋亦各有偏向。
这般漫无目的地收集,即便是有特殊的收藏癖好,也显得太过不切实际。
只因方才路过时,苏墨曾以神识细细探查过,那些物品的品阶,竟是匪夷所思地覆盖了从结丹期到元婴期的所有常见与罕见的财宝。
这与夜洛儿先前所言,“一位因修为停滞而最终坐化的修士”,其行为逻辑完全相悖。
一位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修士,理应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于寻找能够助自己破境的无上机缘,又怎会反其道而行,去收集这些于自己毫无用处的低阶之物?
苏墨的目光扫过那一间间石室中闪烁着宝光的物品,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一个大胆而冰冷的猜测,悄然于心底成形。
他当即不动声色,分出一缕神念,向正在石室中搜寻的炁枢传去讯息。
“怎么了?”正在与另一名修士争夺一株灵草的炁枢,忽然收到苏墨的传音,动作一滞,略感不解。
“小心,那些房间之中,恐怕有古怪。”苏墨的声音凝重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听到这声警示,炁枢心头一凛,扭头看向身旁那位面带贪婪、与自己抢夺的修士,眼神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明白了。”
结束了传讯,炁枢看向那人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与算计。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倘若届时这洞府之中当真爆发什么弥天大祸,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修士,无疑是用来断后、争取生机的最佳盾牌。
——
回到苏墨这边,随着不断深入,先前与他们同行的人中,又有两位被沿途石室中的宝物所吸引,暂时脱离了队伍。
至于夜洛儿心心念念的那三件物品究竟为何,至今仍是个谜,苏墨对此倒是颇感兴趣。
“我们到了。”行至甬道尽头,夜洛儿的脚步倏然一顿,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一行人停在了一处紧闭的密室之外。
苏墨闻言抬头望去,发现眼前的这间密室,与先前所见的那些石室截然不同。仅仅是门楣的装饰,便雕梁画栋,极尽隆重奢华,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其上。
“此地藏有何物?”苏墨眸光微动,好奇地问道。
“不知,”夜洛儿摇了摇头,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但据手札记载,老祖他生平最为珍视贵重之物,皆尽收藏于此。”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此处的?”苏墨追问道,心中疑窦更深。
“因为,我手中有这个。”
只见夜洛儿素手轻扬,自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卷轴。
“先祖所留下的所有信息,包括这座洞府的方位,皆记载于这卷轴之上。”
苏墨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这算什么?留下遗嘱,然后指引后人带着一群外人来瓜分自己的遗产?
什么时候,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修仙界,变得如此和善了?
苏墨严重怀疑,这位洞府之主,绝非善类。毕竟,能修炼到那般境界,又能积攒下如此惊人财富的人物,其心性城府,绝非常人可比,说是“无奸不商”也毫不为过。
“那么夜小姐,可知晓如何开启这扇门?”
丹元走上前去,伸手在那冰冷的石门上触摸了一下,继而发力猛推,石门却是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强大的禁制所封锁。
“这个我刚好知晓。”
夜洛儿微微一笑,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质刻印,不偏不倚地将其按入了石门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内。
下一刻,只听“嗡”的一声轻鸣,门上的符文尽数亮起,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缓缓向两侧退去。
“诸位,请吧。”夜洛儿侧过身,伸出玉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墨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队伍后方。
与此同时,他与身旁的紫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体内的灵力已在暗中悄然凝聚,蓄势待发。
“前辈,这密室之中,似乎还有其他人的气息。”紫霄清冷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苏墨的脑海中响起。
“嗯,小心戒备。”
苏墨沉声回应,从踏入门槛的那一刹那,他便已察觉到,有一道或数道隐晦的目光,正从暗处紧紧地窥伺着他们。
踏入殿内,一股浓郁至极的宝光与灵气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殿堂。
殿堂的地面上,竟是随意地堆砌着小山般的灵石,各色天材地宝更是随处可见,散发着诱人的霞光。
而在殿堂的上空,则漂浮着成百上千个明亮的气泡,每一个气泡之中,都封印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宝,品阶不凡。
见到这般震撼人心的景象,那两位一直隐忍的修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婪,发出一声狂喜的呐喊,疯了一般地冲上前去,开始疯狂抢夺。
夜洛儿对他们的举动视若无睹,径直穿过这片宝山,朝着大殿最深处走去。在那里,矗立着三根古朴的石柱,其上分别以禁制托着一个丹炉,一份卷轴,以及一个神秘的玉匣。
这三样东西,显然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标。
在他们身后,丹元的目光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快速扫过,他的双瞳之中,骤然闪过一抹奇异的流光,随即整个身影都变得有些虚幻不定。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下一瞬,他出现在苏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疲惫,低声提醒道。
“你看到了什么?”苏墨霍然回头,沉声问道。
丹元拥有短暂预见未来的神通,只是此术对灵力消耗极大,每次施展过后,他都必须回归苏墨体内,重新修养凝聚形体。方才,他便是强行施展了一次这门秘术。
“这座殿堂中的一切,除了那个女人拿走的三件东西是真的,其余的,包括那两人正在争抢的所有宝物,全都是幻象!”丹元伸手指着远处那堆积如山的灵石,“比如那里,真实所见的,乃是一堆森然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