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夜幕下的山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万籁俱寂中,唯有虫鸣与溪流的潺潺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夜章。
一处清澈的小溪旁,篝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苏墨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随手拨弄着面前的篝火,木柴偶尔爆开的火星飞溅,旋即又隐入夜色。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望向不远处。
那方,江映雪正静静地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她的裙摆铺陈开来,宛若月下初绽的昙花。
她雪白的双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之中,任由水流轻柔地拂过脚踝。
她微仰着头,凝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眸光清冷,微微出神,不知在思索何事。
白日里因陆遥川之事耽误了行程,他们此刻身处密林深处。
据紫烟所言,此地距离最近的城镇尚有不短的路程。
江映雪似乎也无意连夜赶路,于是他们便寻了这处有水源的地方,暂且歇下,将就一晚。
苏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篝火另一旁的紫烟。
此时的紫烟,经过一番吐纳调息,体内耗损的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她肩上的伤口也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用布条细细缠好,已无大碍。
她正抱着双膝,身体微微蜷缩,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紧张与敬畏。
白日发生的一切,在她心中只留下了两个字——“好强!”
她无比确信,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苏墨,绝对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元婴期前辈。
正当她心神恍惚之际,苏墨平淡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今日,你所说能够带我找到忘川蓟,是否属实?”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有些怀疑,这女子当时是为了活命,情急之下胡言乱语。
听到苏墨的问话,紫烟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挺直身子,恭敬地垂首道:“回前辈,晚辈绝不敢有半句欺瞒!所言句句属实,那忘川蓟,晚辈确曾在族中古老的卷宗记录上看到过。”
“在何处可以寻得?”苏墨追问。
“在忘川山谷。”紫烟的语气无比坚定。
闻言,苏墨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个地名,与他施展神通时,在那块神秘石碑上所见的景象完全吻合。
如此看来,对方并未撒谎。
“此地距离忘川山谷有多远?”
听及此问,紫烟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她低声回道:“回前辈,忘川山谷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恰好是相反的方向。若要前往,需得先经过林城,再从林城一路向西而去。”
林城?
苏墨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似乎白日里被自己所杀的那名陆家子弟,便提起过这个地方。
“林城,便是那陆家的地盘?”他沉吟片刻,抬眼询问道。
紫烟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解释道:“也不尽然。
林城由三大家族共同管辖,其中便有陆家与我们紫家,此外,还有着林城真正的主人家,林家。”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继续说道:“我们紫家与陆家的实力,自然是远不能与林家相提并论的。
传言林家有一位老祖至今仍在世,修为高深到了何种地步无人知晓。
因此,表面上虽是我们三家共掌林城,但真正的掌控者其实是林家,我们两家,许多时候也只是为他们办事罢了。”
苏墨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话锋一转,再度问道:“今日那人,为何要追杀于你?”
闻言,紫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紧了紧怀抱,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品,双手捧着,递到了苏墨的面前。
她将此物呈上,心中其实忐忑不安。
她不确定苏墨是否会见宝起意,直接将其夺走。
但她也明白,若对方真要抢,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止,无非是让前辈多动一次手罢了。
白日里,他斩杀陆遥川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至今仍烙印在她心底,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无法反抗的差距。
苏墨伸手接过,将那物件托在掌心,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这是一尊造型古朴而奇特的雕像,非金非玉,材质不明,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
苏墨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抬头看向紫烟:“这雕像为何物?”
“回前辈,”紫烟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解释道,“这尊雕像乃是晚辈自一处海外古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
其中蕴含着一道极为奇特的法则之力。”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因为族中一位老祖修行遇到了瓶颈,急需此物进行参悟,因此晚辈便负责将其带回家族。
只是不知为何中途消息泄露,被陆家知晓,他们也想得到此物,这才对我一路追杀。”
说话间,她的心一直悬着。
蕴含法则的物品,对于元婴修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若能参悟其中蕴藏的‘道’,便能大大增加勘破瓶颈、踏入更高境界的机缘。
这类宝物本就世所罕见,因此她极度担忧苏墨会动心,将其据为己有。
她甚至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一旦苏墨开口,她便代表家族答应他任何要求,只求能保住这尊雕像。
然而,听完紫烟的叙述,苏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手便将那雕像递还给了她。
“原来只是蕴含了一则‘道’的物品。”
他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这东西对他而言,确实毫无用处。
毕竟,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复刻出无数蕴含着更深奥法则的雕像。
紫烟有些木讷地接过了苏墨递回来的雕像,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看前辈的神情似乎是有些失望?
没没有看上?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巨震。
一件蕴含法则的至宝,前辈竟视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