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朗看着瑶瑶那因狂喜而熠熠生辉的小脸,
心中既为她感到高兴,又不得不将现实的考量摆在她面前。
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瑶瑶,冷静点,听我说。”
他顿了顿,组织着尽可能不伤害她,却又必须说清楚的语言,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但是,你必须明白,毕竟,在你的家人、在所有认识你的朋友、同学、老师心目中,‘瑶瑶’这个身份,已经在那个不幸的日子中……永远地离开了。
葬礼已经举行,悲伤正在慢慢沉淀。所以,你现在虽然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回来’了,但暂时……还不能以‘瑶瑶’的身份去见他们,不能相认,甚至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你的存在。”
他停了下来,没有将后面的话完全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个已经宣告死亡的人突然“复活”,这绝非简单的惊喜,而是一场足以颠覆认知、引发无法预料混乱和麻烦的风暴。
它可能会招来科学界的探究、媒体的疯狂、相关部门的调查,甚至可能引起那些隐藏在暗处、对异常现象极度敏感的势力或“异人”的关注,
将她和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
瑶瑶立刻抬起头,
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虽然眼眶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满。
她比任何同龄的孩子都更早地经历了生死离别,也更懂得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如同奇迹般的“存在感”。
“哥哥,我懂!我明白的!我不见!我保证不去见他们!”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懂事,
“我能这样……能这样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能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能呼吸到带着饭菜香味的空气,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这已经是老天爷……不,是哥哥你给我的最大最大的恩赐了!我不贪心,真的!我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我不去见他们,只要能偶尔这样‘回来’,看看这个世界,和哥哥、龙宝儿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话语如同清澈的溪流,冲刷着夏朗心中那抹因现实无奈而产生的微酸。
夏朗心中动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规划着后续的安排,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瑶瑶,为了绝对的安全起见,在我们没有彻底弄清楚这枚古玉的运作机制、能量消耗以及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之前,你的魂体主体,暂时可能还需要滞留在地府。那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目前最安全的‘锚点’。”
他神色凝重地解释着更深层的原因:“你这种情况,属于阴阳两界规则下的特例中的特例,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一旦被地府常规的巡逻鬼差察觉异常,或者被阳间某些感知力极其敏锐、专司处理异常事件的‘异人’偶然发现,一个本该进入轮回的魂体竟然‘死而复生’,长期滞留阳间且拥有近乎实体的状态……
无论对阴司铁律维护的秩序,还是对阳间脆弱的生态平衡而言,都可能是天大的麻烦。这会引来我们无法想象的、来自两界的强势关注和干预,到时候,恐怕连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瑶瑶认真地听着,小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将夏朗的每一句叮嘱、每一个顾虑都牢牢刻在心里。她仰起脸,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好的,哥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地府就地府,反正我现在有这宝贝玉,可以随时‘回来’了,对吗?就像……就像有了一个特别通行证!”
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古玉,眼中充满了新奇和依赖。
“对,理论上就是这样,只是还需要穿魂甲过度。”
夏朗肯定地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只要戴着这玉,你在阳间就能维持稳定的存在,与活人无异。但记住,每次回来的时间和频率,我们需要谨慎控制,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的方针商议既定,两人不再耽搁。
夏朗再次施展术法,两人的魂体化作淡淡的流光,离开了阳世居所,
返回至那片位于地府与阳世夹缝之间的、灰蒙蒙的特殊交接区域。
这里永远是薄雾弥漫,光线暧昧,是许多不愿立刻进入地府或有所滞留的魂体暂时的栖身之所。
龙宝儿果然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在那里。他大概是无聊透了,正蹲在一个懵懵懂懂的游魂旁边,用手指戳着对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
“第一百零一个……第一百零二个……”
一见到夏朗和瑶瑶的魂体回归,他立刻像只被关了许久终于见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兴冲冲地蹦跳着迎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好奇:
“你们终于回来啦!是不是只要带着那玉,瑶瑶就可以一直留在阳间了?像真正的活人一样?可以吃好吃的,可以玩好玩的了?”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在夏朗和瑶瑶之间来回扫视。
瑶瑶开心得无以复加,魂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光。
她一把抓住龙宝儿的胳膊,又蹦又跳,声音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
“是的!是的!宝儿哥!我真的可以!我能感觉到心跳,扑通扑通的!能感觉到温度,凉的热的都能分清楚!我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鬼了!我现在是……是实实在在的!”
她努力寻找着词汇来形容这种新奇的体验。
龙宝儿闻言,兴奋地几乎要原地起飞,绕着两人转起了圈子,
“太棒啦!这简直是……是奇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用那个穿魂甲,咱们三个都可以在阳间自由活动啦?!我可以戴瑶瑶的面具!太好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