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难民跟跄地奔走着,手上攥着一丛曾被视为恶魔禁果的龙葵块,眼中带着泪水连夜奔回自己所归属的破败营地。
在荆棘森林深处,流浪骑士们的营寨旁边支着不少简易棚子。
这些棚子无法避雨,也无法遮风,若是吃人野兽在夜晚前来,棚子只能让他们的血不会四处乱溅。
不少人躺在树边,一动不动,有可能是在睡觉,也可能是死了。
死在这严寒难熬的夜里,没有人身上能够留有多馀的脂肪,他们的帐篷里或许还有一点淋雨后发霉的食物,仍旧视若珍宝。
难民奋力跑着,他从未象今天这样卖力过,他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帐篷之中。
手上的龙葵块被攥的是那么紧,生怕一不小心掉落。
终于,他在用尽了自己身体最后的能量后,抵达了流浪骑士们的营寨之前。
骑士们虽然死了,可营寨里依旧没人敢进去。
他们畏惧新领主的威严,同样也畏惧流浪骑士的利剑。
一些托克纳尔留下的狗腿子拿着武器,仍然守着营寨的各种物资,等待他们的主人凯旋归来。
而这位难民,以及一个个随着他一同归来的难民却完全无视了那以前无比觊觎的骑士营寨,只想找到自己的残存的家人朋友。
拉开棚子,在棚子内躺着的是一个睡着了的老妇,难民眼中的泪水如涓涓流水,榨干了他最后的水分。
天灾人祸,老人和孩子是最难熬的,能苟延残喘的有口气,就是圣主保佑了。
他拥抱住妇人颤斗说道:“妈…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世界通用语,妈。
他的声音哽咽,激动的发抖,可妇人却没有给予任何反馈,难民身子一顿,松开了妇人。
起身拿出了棚子里藏了好久都没能派上用场的铁锅,架起锅灶,在这许久未曾见到炊烟的骑士营寨外围点燃了第一缕火。
火焰燃烧,清水沸腾。
他学着从渡鸦男爵领来的那些兵爷教的处理方法,把龙葵块烹煮一遍又一遍。
连上方的泥土都来不及去除,直到其真的发出难以抵御的香气过后,难民捞出了一颗龙葵块,在手中来回抛动了一下,降低温度后,放入了嘴中。
他获得了新生。
眼泪落在龙葵块上,带着他泪腺渗出的盐分,让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宝藏再添几分味道,他两口吃完这颗并不算大的龙葵块后,立马捞出几颗跑到帐篷内。
“有吃的了,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领主回来了,我们…我们可以回渡鸦领了。”
难民把土豆凑到老妇人嘴边,可老妇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不停的呼唤着自己的母亲张开嘴,可喊了半天,也只是得到无声的回应。
帐篷外,一缕缕其他难民升起的炊烟几乎将营寨包围,龙葵块的香气第一次出现在这匮乏的森林。
而帐篷内,只有一阵嚎啕大哭。
“该死,这群天杀的饭桶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在煮恶魔果,他们不要命了!”
流浪骑士的营寨内,几个守卫目定口呆的看着外面一个个开始烹饪的流民,他们无法理解这些饿疯了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那种来自地狱的果实,吃了后只会被夺走生命!
他们见过饿疯了吃屎的,没见过饿疯了吃毒药的。
“别管他们了,这些人就该死!死的越多越好!死的越多跟我们分粮食的贱民就越少!”
“他们回来了,托克大人肯定也马上就会到,那个蠢货领主的脑袋一定会被托克大人别在腰上!大人一高兴说不定会给我们分点酒和粮!”
“该死,该死…这群贱民怎么吃恶魔果吃的这么香,要去死能不能滚远一点,能不能滚到老子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守卫面目狰狞,他们的肚子同样咕噜咕噜的叫,可他们却并不敢在没有托克、纳尔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动用营寨内的粮食。
他们恨这群难民,因为他们曾经也是难民。
他们好不容易向托克、纳尔献上殷勤,他们好不容易让自己拿到了这把武器,凭什么要再象是那群混蛋一样饿的只能吃恶魔果自杀?
他们要活下去,他们要活到纳尔和托克归来!
他们要活到跟着骑士老爷再抢一遍渡鸦领,再抢几袋子扁豆和黑麦!
就是当一辈子的狗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们的注视之中,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的难民重新站起,周围大量的龙葵块被全部挖掘。
许多许多的人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这种感觉是多么陌生。
以至于就算吃的撑不下,也还想往腮帮子里塞两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北,向着渡鸦领的方向慢慢前进。
守卫们懵了,他们是罪人,这一大群难民都是罪人,曾经洗劫了渡鸦领城堡,没有一个无辜者,他们全是帮凶!
可此刻,这些明知自己会被新领主抓住砍头的蠢货却一个接一个的往渡鸦领赶。
他们的表情不再麻木,他们的脚步从未如此有力过,甚至胜过随纳尔、托克出征。
难道他们吃了毒药饱腹后,遗愿是死在家乡?
“喂,你们这群贱民!站住,给我站住!你们想去哪?!”
一个守卫象是想到了什么,无法承受心中那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巨压,叫喊着拿着长枪朝着一个个难民跑去,难民们微微扭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只有冷漠,随后继续向前奔走。
“哈,哈哈哈!滚吧,赶紧滚吧!滚去渡鸦领给那个臭领主的家眷哭丧,滚去被那些仇人砍掉脑袋,全都滚吧!”
守卫大笑着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那些难民扔,可饿了好几天的他哪有什么力气,石子轻轻落在难民们背上,连点痛感都砸不出来。
一个刚刚吃饱了的小孩儿好象忽然就有了很多很多的力气,随手接过守卫扔来的一颗石子,用力一抛。
这颗石头偏偏砸在那守卫的脸上,把他砸的蹲在在地,捂着脑袋打滚嚎哭。
“啊啊啊!你们,你们居然敢,你们居然敢…”
没人再理睬这一近乎疯狂的守卫,就连他的同伴,脸上都苦涩难掩。
他们吞咽着自己嘴里止不住分泌的唾沫,恍然惊觉。
自一开始,他们就走入了真正的末路。
整片荆棘森林,成群结队的难民不断传颂着莱斯所为他们宣告的誓言。
追随者,必得温饱,效忠者,必得安宁。
这么一句话,象是童话一般那么的美好与梦幻,让所有人象是个孩童一般,不自觉的趋之若务。
江河终将导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