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凝固,凯尼斯吸入的空气都变得粘着,心跳不断加速。
昔日相互信任、默契依赖的同伴们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那一直以来都看好他的莱斯大人,眼里也只剩下了失望。
“哈哈哈!莱斯大人,您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快趁热喝吧,这可是您为我们获取到的宝贵食粮啊!”
凯尼斯一个人尬笑着,莱斯微微一笑,随后接过凯尼斯递过来的黑麦粥,站起身来。
走动几步来到凯尼斯身边,将碗递在了凯尼斯嘴边,淡淡说道:“你要是没放毒……你就把这碗黑麦粥喝了。”
凯尼斯仰头,此刻,他后背盔甲下的内衬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那张快要凝固的脸上又艰难的挤出来一个尬笑:“大人,这第一碗黑麦粥,代表着十分的荣誉,这是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才取得的硕果,意义非凡!
应该让您先喝,我一个卑微的侍从,怎么能喝这第一碗热粥呢!”
莱斯轻笑了两声,安抚凯尼斯道:“你看你一个人带领着见习骑士们又是搬运尸体,又是准备晚宴。忙里忙外的,多辛苦,喝这第一碗热粥算什么呀?”
莱斯微微眯起的眼睛悄然张开,凯尼斯直视着莱斯的双眼,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要是真不喝……说明你真下毒了。”
黑夜的森林,一声声狼嚎从林子深处传出,乌云飘走,不再屏蔽圆月撒下的苍白月光。
云杉树的枝叶上落下点点水珠,旁边的见习骑士们好象也玩累了,陆续安静开始了休息。
荆棘森林好似从未如此寂静过,凯尼斯的瞳孔微微颤斗,碗就在嘴边,他却不敢伸手接过。
转头观察其他人,卡琳、杰克、赫尔曼、罗德等几位精锐、正式骑士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凯尼斯终于发现,莱斯好象早已在一个他不知道的时间段内,背着他和几个正式骑士秘密完成了沟通。
他早就暴露了。
“都,都看着我干什么啊……莱斯大人,喝,喝啊……趁热喝,趁热喝啊……”
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巨大的压力如一座阿尔卑斯山一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莱斯的凝视,像炽热的圣光炙烤他的灵魂。
凯尼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低下头颅,双眼埋藏进了阴影之中,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斗。
随着啪的一声,他的右手握在了自己腰间的随身佩剑上。
“该下地狱的!为什么不喝!为什么不喝!!”
极度的压力终于在凯尼斯精神崩溃的瞬间彻底转化为怒火。
一口粗气猛然呼出后,凯尼斯怒吼一声,猛然起身,向着莱斯取出佩剑,拔剑一斩!
“不喝是吧,不喝,我就亲手杀了你!莱斯!!”
铿——!!
卡琳随意挥出一剑,轻松将凯尼斯手上的佩剑劈飞。
剑身遭受的巨力随着剑柄传递至他的手掌,瞬间使其手掌剧痛,虎口发麻,彻底失去握剑能力。
凯尼斯的佩剑落地,其馀各骑士也纷纷起身,拔出佩剑,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位曾经的挚友,队伍中的“热心好大哥”。
如今,凯尼斯沦为了叛徒。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凯尼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大声的狂笑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身上的甲片随着他身体的颤斗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碰撞之音,似乎是在为其由狂笑逐渐转为的嚎哭伴奏。
莱斯清楚,凯尼斯更加清楚。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力回天,他的结局也能够预见。
莱斯等人并不知道此时的凯尼斯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的大哭到底是为了什么。
莱斯将手上的毒粥泼洒到一边,第一时间内,凯尼斯期盼的死亡却并未降临。
他的后背被莱斯拍了拍,莱斯蹲下身来,目光中的冷冽再度消失,就这般静默的看着凯尼斯。
片刻后,他才终于抬起头颅,愿意去直视莱斯。
“为什么……不杀了我,莱斯大人……”
旁边,卡琳的眼神已经冰冷到了极点,握住剑柄的手从未如此用力过,杀气甚至把周围几个什么都没干的正式骑士都震的冒出冷汗。
若不是莱斯事先吩咐的话,在凯尼斯拔剑的时候,他怕不是就已经被在一秒钟内大卸八块了。
“因为,我还想和你再说几句话,凯尼斯。”
“在五年之前,我还羸弱不堪,对骑士剑术一窍不通的时候。是你手柄手的教会了我怎么用剑,怎么杀敌,怎么保护自己。
你教会了我坚持和忍耐,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骑士。
自打我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绝不会主动的置我于死地,更不会试着刺穿我的心脏。”
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莱斯:“告诉我好吗……凯尼斯,是谁逼迫你做这件事,是谁让你迫不得已。”
“我不会杀你的,凯尼斯。”
莱斯最后轻和的话语似一根重弩射出的利箭,刺穿了凯尼斯柔软的内心,攻破了其最后的心理防线。
在一声大哭后,终于,幕后黑手的名字被凯尼斯曝光了出来。
“乌戈!猎鹰让我干的!!”凯尼斯的话敲的众人心中打鼓。
“莱斯,他从没想过让你活着抵达渡鸦领!原本数量的精英骑士和正式骑士被他筛走众多!粮食物资都被近乎克扣殆尽!
他很清楚这一路的危险和漫长,现在这样的人员配置本就不可能支撑我们越过荆棘森林,前往渡鸦领!
他想让你彻底堕入地狱!就算是这样都还不够!他囚禁了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女儿、我的父母!
他要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回猎鹰领,要你彻底在这荒凉之地埋葬!”
凯尼斯涕泪横流,哀嚎道:“莱斯大人,我愧对您的厚恩!!”
莱斯轻叹,站起身来,眼里的悲泯瞬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冰冷。
“不要让血溅到锅里,卡琳。”
噗!
莱斯话音刚落,卡琳的剑刃就捅穿了凯尼斯的眉心。
瞬间将其神经中枢破坏,用最没有痛苦的方式致其死亡,一点多馀的血都没溅出来。
拔剑,尸体倒地。
莱斯说过,他不会杀凯尼斯。
但从没说过,卡琳不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