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返回精灵村落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利姆鲁的脑海中，那张标记着猩红叉的地图不断浮现。
禁锢之眼的前哨。
活体禁锢实验。
这些词汇带着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
老科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树屋，他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利姆鲁平时练习规则锻造留下的边角料——
几块型状不规则的金属片，一些轫性尚可的木材，还有几颗能量反应微弱的劣质魔核。
“用这些，弄点‘眼睛’和‘耳朵’出来。”
老科尔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
利姆鲁明白。侦查前哨，不能贸然闯入。他需要情报。
【规则低语】无声运转。
他拿起一块薄铁片。
精神力探入，不再是锻造狂暴的【炎印】。
他需要的是隐秘，是持久。
他引导着金属内部的规则，向“坚固”、“轻巧”、“能量惰性”方向偏转。
铁片在他的意志下微微变形，边缘变得圆滑，颜色也逐渐转为不起眼的暗灰色。
他取出一小点从腐爪狼王结晶中提炼出，蕴含黑暗隐匿规则的粉末。
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将其“编织”进铁片的内核。
完成后，这块铁片拿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表面暗淡无光，甚至能模糊地吸收周围的光线。
【静默之眼】的载体，完成了三分之一。
他又拿起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材。精神力渗透，强化其“结构稳定”的规则。
他在木材中心，用精神力蚀刻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用于接收和传递信息的规则基阵。
最后，是那些劣质魔核。它们能量微弱，但足够稳定。
利姆鲁将它们逐一处理，改造成稳定的微型能量源，小心翼翼地嵌入木材的基阵中心。
当处理好的暗灰色铁片与改造后的木制基座轻轻扣合时，两者内部的规则脉络自然而然地连接、贯通。
一个巴掌大小、形如扁平石子的造物，静静躺在利姆鲁掌心。
它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
但在利姆鲁的感知中，它与自己之间，存在着一条极细微的、由规则构成的联系丝线。
他集中意念。
“看。”
通过那条规则丝线，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静默之眼】本身蕴含的、被强化过的光线接收规则。
清楚的看到了树屋天花板的木质纹理。
成功了！
他控制着【静默之眼】缓缓漂浮起来，如同被微风吹起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飞到窗边。
通过它，利姆鲁清淅地看到了窗外正在练习箭术的精灵，甚至能捕捉到箭矢离弦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变化。
视角独特，画面稳定，毫无声息。
利姆鲁强忍激动，如法炮制。
花费了大半天时间，又制作出了两个【静默之眼】和一个功能类似、但更侧重于听的【窃语之耳】。
准备工作就绪。
三天后的深夜。
利姆鲁和艾莉丝，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开了暮色森林，向着地图标记的方向潜行。
同行的只有艾莉丝。老科尔留在村落，作为策应。
用他的话说，“这种偷偷摸摸的活儿，不适合老人家。”
艾莉丝对利姆鲁制作的这些小玩意儿表示了惊叹。
精灵擅长自然隐匿，但这种纯粹基于规则造物的侦查手段，让她大开眼界。
两人都是潜行的高手。
利姆鲁的【规则低语】能提前感知危险，规避巡逻；
艾莉丝则对野外环境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局域外围。
那是一片位于矮人山脉支脉脚下的荒芜谷地。
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金属和臭氧的异常气味。
利姆鲁的感知中，前方局域的规则带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
冰冷、刻板，与周围自然的规则格格不入。
“就是那里。”
艾莉丝压低声音，指向山谷深处。
隐约可见，一些简陋的石制建筑依着山壁而建，外围还有粗糙的木制栅栏。
几座了望塔上，有身影晃动。
利姆鲁找了个隐蔽的制高点，与艾莉丝潜伏下来。
他心念一动，三只【静默之眼】和一只【窃语之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建筑群飘去。
通过规则链接，利姆鲁的脑海中分出了四个不同的视角和听觉频道。
【眼】一号，贴着地面，潜入了栅栏内部。
他看到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眼神狂热的人类在巡逻，手中拿着镶崁着蓝色晶体的棍状武器。
【眼】二号，升高视角，俯瞰整个营地。
营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后来挖掘出，通往山体内部的洞口。
洞口闪铄着不稳定的能量光芒，两名造型熟悉的金属构造体如同门神般立在两侧。
【眼】三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洞口，试图窥探内部。
【耳】则潜伏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捕捉着零星的对话。
“……祭品还不够……内核溶炉需要更多‘燃料’……”一个狂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些矮人骨头太硬……禁锢法阵效果在减弱……”另一个声音抱怨。
“……为了永恒的秩序……这点牺牲值得……”
这是第三个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执。
利姆鲁心中一沉。
祭品？燃料？矮人？
就在这时，【眼】三号终于趁着一个构造体转身的间隙，窥入了山洞内部。
景象让利姆鲁呼吸一滞。
山洞内部空间被扩得极大，墙壁上布满了闪铄着幽蓝光芒的渠道和符文。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溶炉般的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
溶炉周围，连接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有人类，有矮人，甚至还有一两个精灵！
他们双眼圆睁，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身体被幽蓝色的能量锁链缠绕，仿佛正在被抽取着什么。
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灵魂能量，正沿着那些渠道，源源不断地导入中央的溶炉！
活体禁锢实验！
就在眼前！
强烈的愤怒涌上利姆鲁心头。
就在这时，中央溶炉旁，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似乎是首领的人，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洞口方向。
他手中一个水晶球正发出微弱的警报光芒。
“有规则扰动！有东西在窥探！”红袍人厉声喝道。
洞口的两台构造体眼中的红光大盛，立刻开始扫描周围！
【眼】三号瞬间被一道能量波动扫过！
规则链接剧烈波动，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
“被发现了！”
利姆鲁低喝一声，立刻切断了与【眼】三号的联系，并引爆了其中缺省的一个微小的规则紊乱节点。
“噗！”
山洞内，【眼】三号化作一小团混乱的能量火花，消散于无形。
“撤！”艾莉丝当机立断。
利姆鲁毫不尤豫，操控另外两个【眼】和一个【耳】迅速撤离，同时抹去了它们沿途留下的所有规则痕迹。
两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营地内响起一阵骚动和警报声，但失去了追踪目标，很快又平息下去。
远处，安全地带。
利姆鲁和艾莉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怒火。
情报确认了。
禁锢之眼的前哨，不仅存在，还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活体能量抽取！
必须摧毁它。
利姆鲁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不再是侦查。
他将亲手，用他的规则之力，将这个冰冷的囚笼，连同里面的罪恶，一同湮灭。
狩猎，进入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