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魔王的出现,让顾元清提起了一些警剔。
“多加小心一些,上次玄幽和七情魔主在我手中吃了大亏,未必便会善罢甘休。”顾元清道。“放心,虽说以我实力,还远不是虚仙层次的天魔对手,但要短时间内自保还是有办法的。”李妙萱嘴角轻轻一勾,轻轻晃动了手上银色手链。
顾元清笑道:“那便好,魔主实力非比寻常,几乎是虚仙巅峰层次,甚至还研修诸般大道,手段诡秘,防不胜防。”
再过一炷香左右,二人落脚在了顾元清曾与凌奕会谈的山峰之上。
遥遥望去,望乡关处,战火似乎刚刚熄灭不久。
城墙之上,一众军士难掩疲惫之色,不少人身上皆是伤痕。
每一处阵眼所在,其实也是大阵薄弱之处,比起其他地方这里能给他们的帮助更少,天魔也更容易突袭进来。
若是寻常时候,纯阳辟魔圣光威胁下,这些天魔未必愿意冲击,可若是有大魔号令,这些寻常天魔也不得不从。
就算法阵,也难以防护周全,寻常天魔都是引动修士道心,但虚天层次的天魔,几乎都已经吸纳魔气、秽气形成了魔躯,攻伐手段也同样包含物理方面。
就如顾元清曾经击杀过的两头骨魔,几乎是舍弃了大半天魔原本手段,而将自身力量尽数体现在了魔躯之上,身躯坚固,寻常法宝难伤,并且力大无穷。
“我们在此等侯吧,九霄剑宗的凌奕若是感应到我的气息,若有空闲,想必也会赶来。”顾元清道。李妙萱看着从虚无中逐渐凝实的院落,再看了看周围,说道:“你在这里还留下了一个驻地啊?”顾元清笑道:“与九域神洲的交易便在此地,所以便也在这里布下了一些法阵,魔土之中灵气之中夹杂着魔气,呼吸起来都感觉不够舒坦,也算是一个停留之所吧。”
李妙萱看着院落之中的景色,赞道:“倒是不错,有几分清雅别致。”
顾元清大笑:“那是自然!”
二人一路行来,皆在斩杀天魔,也有稍许厌倦,便在院中,煮上一壶灵茶,随意闲聊着几句。谈起九域神洲一些人文风情,说起和灵界不同之处。
李妙萱道:“有机会倒是可以看上一看。”
顾元清轻笑:“若真是想,这次便可。多感受一下这些不同世界的文明传承,也是有益于修行。”李妙萱道:“这次便算了,还是以修行为重。而且,听你上次说起,这九域神洲似乎还有窥伺灵界之心?”
顾元清道:“或许吧,也只是我之猜测而已,此界天魔肆虐,人族沦为资粮,他们自然想谋一条退路。不过,就算他们真有谋划,也是无惧。”
二人正自说话,忽然先后转过头看向远处。
李妙萱问道:“我要不要先避一避?”
顾元清淡然一笑,道:“不必,上次我给过去天材地宝,他们应该已是猜到一些什么。”
“只要别给你带来麻烦就行。”李妙萱看着顾元清的镇定,也就未再说什么。
顾元清起身来到院落外相迎,李妙萱站在其身后。
远处剑光一敛,凌奕落身下来,抱拳大笑道:“顾道友,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看来修为又有精进!”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到混天不死层次,每前进一步都是相当困难,而这位顾道友每见一次,皆有不同。
顾元清虽是气机内敛,但他乃虚仙,自能隐隐感应到其精气神,感觉精神意志似乎比起以往要坚韧不少,以前虽是宏大、浑厚,但终归有几分松散,与现在的区别相当的大。
顾元清拱手笑道:“这还得感谢道友才是,若非是有从你手中所得的镇狱宗传承,顾某也难以进步如此快速。”
“哪里,各取所需而已,凌某也不过牵线搭桥之人,道友的天材地宝,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若非如此,这次魔灾降临,只怕九域神洲所遭受的损失要大上不少。至于镇狱宗的传承,只要对道友有所帮助,那凌某就放心了。”凌奕笑着说话,目光不由得看了一眼顾元清身后的李妙萱,心中微微一震,脸上却似乎只是惊讶的问道:“顾道友,敢问这位仙子是?”
顾元清微微侧身:“敝人道侣,李妙萱。”
李妙萱神情微有变化,除了北泉山中的自家人外,灵墟宗内也有不少知道她与顾元清是道侣,但这等当面对外人介绍还是第一次。
“原来是李仙子,凌某失敬了,仙子气韵天成,与顾道友倒真是珠联璧合,让人羡慕啊!”凌奕又是拱手,客气行礼。
“凌宗主过誉了。曾听元清提起过宗主风采,今日一见,方知不虚。”李妙萱也是抱拳。
几句寒喧。
顾元清侧身相邀进入院中,各自落座。
李妙萱为二人斟茶,凌奕半起身道谢。
李妙萱随后坐于顾元清之侧。
又是闲谈几句。
顾元清问道:“我看人族防线之前,天魔聚集,莫非是魔灾已是开始?”
凌奕神色略显沉重,说道:“十一年前,万孽魔主似乎也是从沉睡中醒来,魔灾陡然爆发,这些年来,即便有着大阵为凭,三大魔主还皆未亲自动手,可已是死伤无数。以前只在典籍之中见过魔灾发生的场景,真正交锋之中,才知和平日里完全是两码事情。”
顾元清直接问道:“需要顾某做些什么吗?”
凌奕微微错愕,随后摇头苦笑:“道友好意,我九域神洲心领,不过,眼下能做得实在太少。魔主深居魔土深处不出,只驱使手下攻伐,混天层次以上的大魔少有真正与我人族正面交锋,只是在防线之外以魔念骚扰,凌某出手多次,也只是斩杀了几头混天不死魔王的分身,其本尊根本就不露面。
这片魔土之中,不知诞生了多少魔物,几乎无穷无尽,眼下之局,看似消耗,实则也是不断撩拨,积累我人族的恐惧、绝望、愤怒与戾气。借其腐蚀道心,最终化为它们修行之资粮。唯有待到我方高手心神动摇,道心出现破绽,或是情绪积累至顶点之时,它们才会真正现身收割。”
凌奕一声叹息,又道:“真要说来,如今防线之内,因心魔反噬而亡,或者堕入魔道者,数量已远超正面战死的修士。蚀月教在其中推波助澜,散播恐慌,短短十馀年唉!”
顾元清也错愕了,他倒未曾想到,只是这么短短十多年,人族界域竟是至此,让凌奕一位虚仙层次的剑道虚仙竞也是心生此等念头,完全不似之前那般锐气逼人。
凌奕也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情绪不对,忽然又大笑:“让道友见笑了。凌某可不是对人族失去希望,而是见到太多死伤,心生感触罢了。对九域神洲而言,眼下动手的这些天魔都是马前卒,不足为虑。甚至说杀再多,也无大用。唯有杀了魔主才能改变此界之格局。
这些魔主,想以我人族为资粮,意图以麾下天魔刺激激发我人族修士之情绪,最后再行收割,但对我等而言,也同样是磨刀之石,只是看最后哪一把刀更锋利罢了!
当然,道友若是想帮忙,凌某求之不得,九域神洲之人族也皆是感激不尽。”
顾元清和李妙萱对视了一眼,忽又问道:“魔土深处,这玄幽魔主巢穴所在,九域神洲可曾探明?”凌奕一怔,摇头道:“魔土深处魔气滔天,连天地法则都发生了扭曲,我等修士神念难以及远,瞳术也难以看透。历代先贤也曾组织过数次深入探查,但大多损失惨重,所得信息亦残缺不全。只知其大致盘踞的方位,其具体巢穴,以及魔土内核的虚实实不相瞒,知之不多。
多年前,我九霄剑宗一位祖师寿元将尽,也曾只身闯入魔土深处,想要在身陨之前为人族一探虚实,也想临死前拉着几尊魔王同归于尽。我当年还是混天不死之境,将一缕神念寄托在祖师身上,好将这些消息带回,但最终连魔渊都未曾到达。当年和祖师动手的便是无间和蚀月。“
顾元清微微皱眉,说道:“有大概的方位也行,只要不至于走偏了方向便可。”
凌奕听闻此言,坐直了身躯,凝视顾元清:“顾道友,你莫不是想去魔土深处?”
顾元清淡然笑道:“是有这想法,道友也知道,顾某需要一些天魔的本源魔念拿来入丹,以前倒是好寻,这些天魔都在各自巢穴周围,但现在似乎有些难寻了。
当年交易,顾某算是占了便宜,多杀几头大魔,说不定也可减轻一下九域神洲的压力,只是担心我个人所为影响了九域神洲的计划,带来一些变故,所以才提前来与道友沟通一番。”
凌奕沉声道:“道友,这太过凶险了!魔土深处,灵气都化为了魔气,玄幽乃是虚仙巅峰层次,一旦被发现,陷入重围,又占据天时地利,纵是虚仙,也恐有陨落之危!我知道友实力不凡,但最好三思而行!”顾元清大笑:“凌兄难道认为顾某是活得太腻了,自寻死路的人吗?”
“自然不是。”凌奕道。
顾元清端起茶壶,为凌奕斟茶,微笑道:“这便是了,顾某就算自己不想活,也不会带着道侣一起。所以,凌兄就不必担忧了,若是可以,顾某想寻一份魔土深处的地图,即便不够详细,但只要方位能对便可。”
这也是顾元清此行的主要目的,此方世界也是大世界,几乎难到边界。
别看顾元清曾可以遥遥感应到极远之处,玄幽魔主的大概方位,但若是深入魔土,这感应起来可就未必那么清淅了。而且,这次他进入此方世界之中后发现,原本隐隐可以感觉到的方位,似乎也是消失不见了,就象是其彻底收敛气息。
稍微走错方向,或许就不知道偏到了哪里。
凌奕凝视顾元清,目光又移向李妙萱看了一眼,见这二人都是神情平静、淡定,仿佛进入魔土深处只是一件普通事情罢了。
他自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二人是犯傻,这背后定然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凌奕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然道友如此说,凌某也不再多劝。魔灾既然已经开始,哪里还有什么顾忌,道友随意动手便是,你要的东西,至多三日,凌某会亲自送来。”
顾元清露出微笑:“如此,多谢道友了,我会在此地相候。”
凌奕道:“其实二位可以进入九域神洲之中暂歇。”
顾元清看了李妙萱一眼,随后又道:“暂时就不必了,等我二人这次从魔土归来,再在九域神洲之内好好游玩一番。”
又闲叙几句,凌奕就起身告辞。
顾元清和李妙萱二人皆是起身相送。
待得凌奕离开,顾元清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妙萱道:“尚可!”
顾元清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我观过他的剑,剑如其人,值得一交,所以这几次与九域神洲的交易皆是通过的他,至少也都没吃什么亏。”
李妙萱微微颔首:“只是看来要等上三日左右了。”
顾元清问道:“要不要回北泉山?”
李妙萱摇头道:“不了,多年未曾来到此界,趁着这三日时间,熟悉一些此界之大道,也算为深入魔土做些准备。”
凌奕一路直回望乡关,即便是他,离开人族界域后要回去,也同样从城门经过检查而入。
天魔手段,可变化万千、夺人心神,说不定出去的时候还是人,回来的时候便已是魔身,有时候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自知。
凌奕一路直回九霄剑宗宗门,唤来门下弟子,让其整理有关魔土深处和魔渊的资料。
这位阴阳境的修士道:“师尊,莫不是朝廷有什么大动作?”话语出口,又觉得不对,大吴朝廷的资料应该比九霄剑宗更为齐全。
凌奕道:“不是朝廷要,而是那位顾道友要。”
“他又出现了?”这位修士惊讶道。
凌奕微微颔首:“莫要多问,你去准备便是,为师准备以心印之术去一趟玉京。”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