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敢”,先炼“不敢”。
长安十月,桂花落尽,霜还未降。
东市尽头,新起了一座丹房,没有门,只有一幅幌子,写着:
婉儿站在幌子下,手里牵着婉。
婉已经长高了一寸,额心那粒“回”字,红得像最后一枚未摘的枣。
她们面前,摆着一座极小极小的炉——
只有拳头大,炉盖是透明的,像一颗放大的人心,脉络分明,跳动缓慢。
后果:若成,从此不怕;若败,从此不敢再提“怕”字。
婉儿蹲下身,与婉平视。
“你怕死吗?”
婉摇头,又点头。
“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还没活成自己。”
婉儿笑,笑得像把刀磨到最后一下,光寒却不杀人。
“好,那我们就死一次。”
其实没有“进”步跨过门槛的一瞬间,
是她们“可能死成的样子”
婉儿被一刀斩于朱雀大街,血溅在卖糖人的担子上;
婉儿在丹炉里炸成一万颗火星,落在每个人的梦里;
婉儿坐在玄都观第七次炸炉的废墟上,笑着笑着化成石;
婉儿牵着婉,走到长安城外,回头一看,城没了,人也没了……
被夕阳照得发亮。
“选哪一面?”
“选看不见的那一面。”
她们回到小炉前。
却有一股极寒的风,吹得两人睫毛生霜。
婉儿先伸手,把自己的影子捻成一缕,
影子在她掌心缩成一粒乌黑的“死”
轻轻投入炉中。
婉也伸手,却什么也没抽出来。
“我没有影子。”
“因为你还没活到自己的影子。”
婉想了想,把额心那粒“回”
血没流,只落下一声极轻的“咚”
像更鼓倒着敲的最后一响。
“回”字落入炉中,与“死”
竟发出“叮”
清越得叫人心疼。
晶莹剔透,却一碰就破。
“敢”
“噗通”
“闭上眼,张开胆。”
“哗啦”
在每一次想说“我怕”却改成“我想”之间。
只砸碎了一地“不敢”。
小儿追着卖糖人的担子跑。
就抖落所有旧年的桂花。
“阿姊,我敢了。”
“干什么?”
“敢长大,敢变老,敢死,也敢——”
把最后一声“敢”
“——敢不再叫你阿姊。”
光寒收尽,只剩温柔。
敢活成两个人。”
却从不相触。
影子不弯腰。
“炼什么?”
现在敢活。”
你说,还炼吗?
不炼了。
丹已成人,人已成丹。
就炼“敢不炼”。
叫自由。